丁晓华自然明白陆海川的隐忧所在,反腐向来是一把双刃剑,从政治角度来说,一般情况下,这一招不会轻易尝试,开弓没有回头箭,一旦动手,留有余地的可能性很小很小,是一种置人于死地的行为。重安目前刚趋于稳定,反腐的动作过大,很容易引起非议,将有很多人认为这是陆海川赶尽杀绝。说起来,师长胜只不过是一个副区长,但是牵扯到郁美丽,她可是正厅级,加上又是焦裕柱刚刚把她推到区长的位置上的,在这个时候出现这样的情况,很难不让人浮想连翩。
“再等等吧。”陆海川心里这么想,可是在这种情况下如果还是一昧地退避,丁晓华会有什么感觉,这完全是在否定她为此事的努力,她的感受陆海川必须要考虑。所以话到嘴边,陆海川又收了回来,道:“案子要办就要办成铁案,把材料再充实充实。赵大鹏不是跟建设方有接触吗?这一点可以突破一下。”
陆海川在跟丁晓华共事的这段时间里,一般只问结果不问过程,更不会就如何查案作出指示,但是这一次却是一反常态,虽然只是点了两句,但是丁晓华还是觉得有点非同寻常。
看得出来,陆海川在这件事情上是在照顾自己的感受,不由道:“陆书记,现在的官员恐怕没有几个能经得起查的,想要全部都查实了,恐怕我国官场要进行大洗牌了。还是按照你的部署来办吧。”
陆海川笑了笑:“晓华书记,不要言不由衷了,我说过,纪委的工作我大力支持。”
从陆海川的办公室回来,丁晓华还在想着陆海川说的话,忽然间她明白了,这件案子要光明正大地查办下去,需要一个机会。这案子的查办由头是因为姚正中在陆海川面前的反映。先抛开姚正中的目的不谈,从这件事的本身来看,由姚正中反映纪委查办,显然不是太合情理,怪不得陆海川着重提到赵大鹏和向他透露内情的人,这是要让纪委有一个堂而皇之不得不查的理由。
快到中午的时候,于长惠进了陆海川的办公室,陆海川放下手中的笔,起身相迎:“长惠书记,都安排好了?”
“子健同志帮了不小的忙。”于长惠称赞了一句正好泡好了茶递进来的贺子健。
贺子健谦虚地道:“为领导服务是我的职责。”
陆海川笑着道:“长惠书记,你在东林的时候除了其他的工作以外,还兼管着公安工作,不过到了重安,你的特长就用不上了,我打算由你来接替前任的工作,主要是党群、人事,兼任市委党校校长和市宏强工业开发区管委会书记,说说你的想法。”
于长惠道:“我服从市委的安排,并且,紧紧团结在市委周围开展工作。”
陆海川笑了笑,道:“那就这么定了。”
市委大院的办公楼一共有四幢,一幢是陆海川和重双城以及办公厅的办公室,二幢是市委副书记和政法委书记付熙麟的办公楼,三幢是组织部和宣传部,四幢是人大和政协,另外除了一幢招待宾馆以外,还有三幢宿舍楼。
于长惠的办公室就在二幢,他住的宿舍楼是副部级以上干部的楼幢,在陆海川的办公室坐了一阵子,已经到了下班时间,陆海川便约他一起去吃工作餐,正要离开,手机响了,一看号码,居然是朱耀庭打过来的。
于长惠心头冷笑了一声,我都来了半天了,你才打电话给我,势利眼也不是这样吧,不过从昨晚的宴席来看,陆海川和朱耀庭的龉龃都在暗里,也不可能放到桌面上边来,便接通了手机,道:“朱市长你好,有什么指示?”
于长惠故意把声音说得很清晰,就是为了能让陆海川听到,只听于长惠又道:“吃饭啊,不好意思,我在陆书记的办公室谈事情,感谢你的好意,有空我请你。”
于长惠虽然没有摆出一副已经投诚于陆海川的意思,但是已经到了午饭时间还留在陆海川的办公室,事情的本身已经表明了态度。确切地说,于长惠的这个做法并不是太妥当,但是在来此之前,他已经想通了,想要做一个两边都不得罪的骑墙派,不是不行,但是他不行。市委副书记是市委三把手,这么一个重要的位置,无论是陆海川还是朱耀庭都不会让他做一个骑墙派。出于两点,他还是选择了陆海川。第一,陆海川是市委书记,当之无愧的一把手。第二,朱耀庭这个人人品有问题,不值得信任。有时候,支持一个人或者反对一个人,连一点理由都不需要,更何况有了两点理由呢?所以为了避免左手拉右手拖的局面,于长惠索性认准一条道走下去。
陆海川面色不变,于长惠如此态度倒是出乎他的意料,比想像中的要快捷了很多。事实上,高层之所以让于长惠过来,用意也是很明显,一来于长惠与朱耀庭曾经共过事,有一定的感情基础,在阵营的选择方面会有一点倾向性,二来于长惠完全是一个中间派,不属于现任高阁重要势力的阵营之中,这样既可以起到平衡任用,也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对陆海川起到一些制约作用,只不过这些过于理想化了,因为于长惠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
令朱耀庭也想不到的是,于长惠仅仅用了半天带一晚的时间,就被打上了陆海川的印记,曾经共过事的优势已经是荡然无存,这个局面对他是非常不利的。他和陆海川都是外来户,要想建立起自己的人脉基础,常委会上的发言权都是必须要控制的,而于长惠对陆海川的投靠,让他原本在常委会上的微弱劣势进一步拉大。朱耀庭在放下电话的时候,脸色有些发黑,在心里怒骂了一句:这个白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