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呼其名,这一声叫得甚是亲切,帐篷里吵得很,刘威的话没人听见,唯有赫连柔听得清清楚楚。
能坐在帐中的女子,身份自然不会差,只是刘威为何会认得?还叫得这么亲切?赫连柔心里顿时生出一股浓浓的醋意。
侍卫及至帐门,高声喊道:“大夏高平公主驾到——”
皇帝的女儿是公主,有封号的公主身份却更为高贵,直此一呼,除了赫连璝与座上白衣人皆起身拜倒,不管喝没喝醉,礼节却是分毫不差。
高平公主赫连柔端着手,缓缓步入大帐,刘威弯着腰小心翼翼跟在后面,头也不敢抬。
行至王子若身前,赫连柔故意在她面前停下,死死地盯住跪伏于地的王子若,眼光中竟有几分怨毒之色。
她完全不顾大帐之中的人都在候着她入座,一只脚竟放在王子若面前,对刘威投来的眼色竟然视而不见。
王子若完全不知这番做作因何而来,有意躲闪。
赫连柔高声道:“即见本宫,礼数如此不周,欺我大夏无人耶?来人!”
这便是没事找事了!
赫连璝深知这位大妹的脾性,连忙欠欠身道:“高平不得无礼,这是贵客!”
赫连柔一甩头嗔道:“太子帐中自然皆是贵客,只是不知比高平如何?”
赫连璝年龄比她大得多,平时对她一贯很凶,此时见赫连柔不给他面子,立即怒道:“赫连柔!你仗着父王宠你便这般胡闹,还把不把我这个太子放在眼里了?”
赫连柔面上软了,嘴上却硬:“太子把这样的婢女当做贵客,说出去也不怕丢了大夏的脸面。”
赫连璝吼道:“她乃前秦名相王猛的玄孙,怎能说是婢女,便是……”
他一指白衣公子,却见白衣红子使了个眼色,微微摇摇,赫连璝立即改口道:“便是这位贵公子也只当她是朋友。”
前秦新亡不久,王猛的大名便是目不识丁的胡人也听说过,哪个提起来不是肃然起敬,可是赫连璝越是这样说,赫连柔的气便越盛,恶毒之言脱口而出:“王家人还没死绝吗?”
这一句道出王子若心伤,王家后代本随刘裕北伐,奈何刘裕篡位前留一道密令,命太尉参军沈田子严防王家作乱,不料沈田子错悟其意,竟不由分说率兵突袭,王家兄弟阖门上下尽死军中,父亲其时流落山村饶幸脱难,其父一辈尚有一兄流落南朝,王家一门就此凋零。
赫连柔醋意之下竟然说出这样恶毒的话,王子若愤然而起,两女怒目而视,眼见便要打起来。
刘威知道赫连柔并非真是恶毒之人,想到先前那番对话,又想起自己失言,一猜便知发生了什么事,女人呐女呐,吃醋你也得挑个时候啊,莫说我还未答应你,便是答应了有话也得事后再说啊,大敌当前,行险一搏,她怎能不顾后果?
不跳出来不行了!
刘威眼一闭,从身侧闪过,对着王子若作了一个长揖,口称道:“师侄给小师姑请安,不知小师姑在此,还望小师姑恕罪。”
小师姑三个字咬得特别死,就是说给赫连柔听的。
连说三遍小师姑,赫连柔哪有听见到之理,她竟怔住了,结结巴巴说不出话来。
王子若哪料到公主身后的人是刘威,也是一愣,刘威悄悄抬起头,对着王子若连使眼色。
子若似乎明白了,却也不大明白,她怎能想到这其中发生了那么多乱事,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冯弘从案上站起来,走到子若身边,摆出一副名门望族的姿态道:“这位是……”
子若忽地缓过神,垂首答道:“师侄,刘威。”
冯弘早已看见刘威那番眼色,心里嘀咕却不解其意,此间只好敷衍道:“原来是旧识。”
赫连柔的脸上一阵青白,竟自掩面坐于赫连璝下首右案,这种场合也不是说话的时候,刘威弯着腰尾随赫连柔,站在她身后。
本是剑拔弩张的场面立时清静了。
众将平身,复归于席。
赫加璝已是酒力上涌,虽然不清楚刚才为什么会这样,但总归无事的好,于是又招呼大家共饮一杯。
一杯酒下肚,赫连璝砸着嘴,对冯弘说道:“公子可还满意?”
冯弘偷瞄了赫连柔一眼,对上赫连璝道:“赫连太子客气了,公主有闭月羞花之容,岂是我这样人配得上的。”
刘威虽然还不知道他的身份,但是从对话中可以看出,他与赫连璝是平地平坐的关系,莫非也是哪一国太子?刘宋?不对,刘宋小皇帝不过十六七,哪儿来这么大的太子,要么就是西凉那几个国家的,他不熟悉也不好猜,唯一纳闷的是子若怎么和他凑在一起?而且相交甚笃的样子。
不管怎么说,子若总是安全的,回去得尽快把这个消息告诉师父,也好让他放心。 赫连柔听着把话题扯到她身上了,不禁瞪向赫连璝,赫连璝哈哈大笑道:“此公子贵不可言,身份容后再说,总之亏不了大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