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峰磅薄,千仞壁立,积石阻云,沟壑纵横,溪水汇聚于沟下缓缓汇成涓涓细流,绝壁间只有一条凿孔架木而成的窄路,山风呼啸,脚下便是万丈深渊,向下望去,几欲眩目,天下绝险莫过于此。
分别后,商队出长安走大子午谷,半月有余方抵汉中,本以为翻越秦岭就够险了,但是和蜀道相比,秦岭简直是小儿科,蜀道难,难于上青天,踏上栈道那一刻,刘威方知此间险,没有比这句更恰当的形容词了,难怪李白尊为诗仙。
笨重的财货和大车早已发卖了,骡马也没留下多少,入蜀贩马本可获高利,但是蜀中战乱几十年,前些年方平定,经人指点,蜀道年久失修,不便于大批马匹行走,不得已只得于汉中卖掉。
刘威牵着小红马小心翼翼地行走在栈道上,尽管蒙住了马眼,但是小红马似乎有感应一般,遇到险地不时发出嘶鸣,面对这匹宝马,他只得不停的哄着。
王子若在一旁醋意浓浓地说道:“为何不留在统万,朝夕相处总好过睹物思人。”
刘威一个头两个大个儿,类似话她可没少说,当初怎么没看出来,子若小师姑妒意这么强,算了,自己也没做什么,问心无愧,于是“呵呵”一笑,敷衍过去。
一阵劲风从山谷间刮过,几欲迷住了眼,忽听“喀嚓”一声,一声惨呼渐渐及远,回音还在山谷间回荡。
刘威驻足张望,哪里还见得到人影,这已经是第三次有人跌落山崖了。
王子若毕竟是女子,心一惊,倒吸一口冷气,唯诺问道:“还有救吗?”
刘威默默摇摇头,心道,天真!
王子若一声叹息,又问道:“他有家人吗?”
刘威又摇摇头道:“他们都是流民,无家可归的。”
王子若一脸惋惜,叹着气道:“出来后方知家中太平,真想早日回到山中。”
刘威附和着:“是啊,我也有些想小妹了,她还好吧。”
子若还不待作答,便听到一个粗嗓音急吼吼地喊道:“钱啊!我的钱!”
两人定睛一瞧,只见慕容恒两眼直钩钩地望向崖底。
进了汉中,财货换了大量的钱币,这些钱的制式不一,唯有外形都是外圆内方,行商以来一直是以货易货,似这样大量换钱的行为还是第一次,这些沉重的钱币便由人背着,看着师叔那急得要哭的样子,跌下去那人应该是背着钱的。
只是师叔对一条人命只字不提,满口都是钱,这可当真令人满心的不舒服。
慕容毅来到近前,默默地挥挥手召来后面的人,这些人抗着沉重的木板,熟练的将破损的木板架在道上,再用大铁锥钉死,一道“补丁”就这样打成了。
这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修“补丁”了,这些高价雇来的铺路工算是蜀道上特有的职业了。
人随着环境的变化,总会寻到新的生计,古今皆然。
刘威来到慕容毅近前问道:“师父,还有多远?”
慕容毅道:“蜀有三关之险,再有半日便可见到剑门关了。”
刘威抱怨道:“啊?还在半天!”
慕容毅苦笑,自己这个徒弟什么都好,就是不能吃苦,于是安慰道:“过了剑阁便入蜀中,到了成都我们休息几日,也好歇歇乏。”
刘威一听,眼睛亮了:“成都!好好,说什么也得到成都街头走一走。”
慕容毅已不是第一次听他这般提及成都,虽不以为意,仍好奇地问道:“成都的街头,有什么不一样吗?”
刘威嘻笑着不言语,转身回到后队,嘴里哼唱着:“和我在成都的街头走一走?喔……”
王子若听着新奇,连忙凑过来笑道:“这小曲儿很别致,你自己创的?”
“嗯……哈哈……”
蜀地有剑门,飞阁成道,耸峭不容飞越,可谓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当年魏国灭蜀此路不通,不得以才绕险路而行,终克成都,十六国以来经年征战,蜀地连经大战,关隘残破无人修整,石上的阁楼已然塌了半边,即便如此,百余人在此一守,便是千军万马也奈何不得。
关口就在眼前,总算离开了飞崖上的栈道,所有人心里都为之一轻,此时关口有一些兵卒看守,照例该缴税过关,本以为会有一番刁难,这一路上众人已经习惯了,行商不易,到哪里都要陪笑脸,这是惯例,古今皆然,没想到刚一到关口,一位蓝衣秀士迎了上来,青巾小帽,一身儒装,标准的汉人士子打扮。
古人口中的士农工商,第一等便是士,春秋时期还分文士与武士,到了南**便成了文武双全,哪家士子不佩一把剑会被同道中人所唾弃的。此人腰间也悬着一柄长剑,自然也是身负武功的。
他见到大队人马向关口涌来,他彬彬有礼地向慕容毅施了一礼,语气谦和地问道:“敢问,可是慕容家商队?”
慕容毅奇了,蜀中没什么亲戚呀,一脸疑惑地问:“正是,敢问……” 蓝衣秀士又施一礼,道:“在下崔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