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衣襟,小打扮,不知道的人还真以为刘威铁了心做铁匠,其实他也难呐,与其夹在两女中间头疼不已,不如躲在铁匠铺里享清静。
拉开风箱,王康又把那块铁烧红,夹出来放在铁砧上,锤子抡圆,有节奏的反复敲打,大约抡了一百锤后,照例放在水中冷却,再夹出来时已经明显看出铁块比先前又小了一圈,古人的锻钢法果然又耗时又耗力。
做完后,压了炉火,开始新一天的兵法教习。
今日所讲课业为借刀杀人计,取材自三国时期孙权借曹操之手杀关羽,三国演义的故事耳熟能详,从前听这段故事可是恨得牙根痒痒,可是王康讲解后再听起来便不是那么回事儿,荆州四郡本有归附之意,奈何关羽兵势太强,一直以武力压制,孙吴出兵不仅收回了四郡,还利用形势结结实实的逼魏国签了一道不平等条约,此役后吴国实力大涨。锅别人背,好处自己得,这么大一个馅饼,莫说当时的人,便是在后世看来也是稳赚不赔的买卖,不做才是傻子呢。
听罢后,刘威赞叹道:“大智慧,只可惜关二爷了。”
王康总结道:“方今天下争雄,你来我往,此计甚为常用,若是用得好,攻城夺池当真无往而不利。”
刘威点点头道:“徒儿记下了。”
王康笑道:“其实这一计本不用我教你的。”
“啊?”刘威愣愣地看着他。
“你在夏国的作为比这借刀杀人计不知高出多少,此番教习倒是为师卖弄了。”王康说罢哀叹一声,似有难言之隐。
“师父怎么了?”刘威问道。
王康叹道:“可叹为师自以为一肚子兵法,到用时却中了别人的计。”
“哦?”发生在身边的事可比书本上的好听多了,刘威连忙问:“发生了什么事?”
王康道:“去岁,为师驻守金镛城,城中仅有兵二千,金镛城坚,位置又不及虎牢和滑台重要,魏兵仅派了少量人马监视。为师见一支运粮队从城下经过向虎牢方向前进,一时竟起了贪心,派出劫粮,其实城中存粮尚足,根本不用劫,为师此举是为了间接支援虎牢,敌兵三千,见之尽皆老弱,便使城中军倾巢而出,不料魏兵竟埋伏下铁骑五百,二千人一冲而散,逃回者寥寥无几,金镛城便再也守不住了。”
“铁骑五百?什么样的铁骑?”在夏国时曾带令铁骑入境,故此刘威对这个字眼很是敏感。
“人马皆着重甲,兵器尽是重戟长塑,冲势极猛,刀剑砍不动,弓弩射不穿……”王康眼前浮现出当日情景,仍心有余悸,“败后方知,领军者乃南朝叛将王慧龙。”
“是他?”刘威脱口而出。
王康惊讶地问:“你认识他?”
刘威一摇头,说道:“不认识。”
王康没深究,又道:“此子十四岁时全家皆为武帝所杀,恨南朝入骨,当役竟未留下一个活口,当真残忍至极,经此一役,金镛城无兵可守,不得不退回南朝,洛阳便这样丢了。”
那一场仗刘威闻所未闻,听到亲历者讲述,马上明白是怎么回事了,这位师父拐着弯的还和崔泷沾着仇呢,幸好他不知道五百铁骑是崔家的,那王慧龙就是他姊夫。
这个世界很大,这个世界又很小,这都能让他们碰上,自己可千万保守好秘密,不然冲突起来自己该帮谁?
刘威安慰道:“胜败乃兵家常事,师父倒也不必挂怀,有机会再把场子找回来便是。”
“什么?”前面的话王大人听懂了,后面却完全不懂。
刘威解释道:“就是有机会再打过。”
王康释然道:“那倒是不必了,两国交战各为其主,只可叹他太过狠毒,既然已经胜了,又何必赶尽杀绝?另外为师只是听闻北魏骑兵厉害,竟想不到厉害如厮,对了,在夏国时也曾用到铁骑兵吧,给为师说说。”
王康痛定思痛。
刘威沉吟道:“北魏铁骑甄选上等健马,马重逾一千五百斤,人甲马铠重逾一百五十斤,或持长槊,或持铁戟,骑手配弩或刀,可远攻,亦可近战,五百骑可破万人,但是寻常骑兵也不是对手,我在塞外曾亲眼所见,拓跋焘以五十骑对千骑,破敌后,未伤一人。”
王康叹道:“昔年武帝征燕,以车阵对铁骑将将顶住,后来研制出专克制铁骑的却月阵。”
“却月阵?”听这名字好像很厉害的样子,刘威好奇的问:“那是什么?”
“为师为你做解,来看……”
“吃饭啦!”王康正要在地上画阵形,一个清脆的声音从门外传来,王子若提着食盒踏入门内。
原来已经正午,两人不知不觉竟聊了这么长时间。
子若收拾出一张小桌,摆上几样精致的小菜,虽然不是什么名贵的食材,不过有肉有素,颇为丰盛。
刘威不好意思搓搓手,笑道:“小师姑亲自下厨?”
子若道:“那么粗糙的饭食,你们怎么吃得下?”
王康轻咳一声,偷瞄着子若,论礼法她倒是应该照顾自己这位伯父,可是她的眼睛怎么一直瞄着这小子? 子若面色微红,以笑容掩饰尴尬,端上饭递给王康,道:“伯父经年未见,今后便不要自已做饭了,便让子若略尽孝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