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
舟飞得太快,猿是没看到,但是却见到山崖之上密密麻麻布满悬棺,峭壁森罗,凉凉的江风扫过脖颈,突然令人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刘威猛然间想起后世传得沸沸洋洋的悬棺之谜,脱口问道:“这是你们的先人吗?”
严歌抬眼看了看摇摇头道:“很久以前就在那里了,不知道有多少年了。”
刘威慨叹道:“真难以想像,古人是怎么把棺材架上去的。”
严歌转着大眼睛,似乎第一次认真思考这个问题,想了半天,却怎么也想不通,索性不想了,笑道:“我死之后可不希望有人把我挂上去。”
刘威呸了两口,晦气道:“你年纪轻轻说什么死啊死的。”
严歌还是很在意这个字眼儿,继续道:“死人都很怕人的,我希望死的时候不要有人看见才好。”
“你这么漂亮,谁舍得让你死。”话刚一出口,刘威连忙捂上嘴,自己的臭毛病又犯了,可不要再撩上一个僚人女王回去。
严歌却很隐晦地藏住脸上的笑意,左顾言它,向前方一指道:“看,我家到了。”
夕阳的余光洒向江面,为奔流的江水铺上星星点点的金光,小船悠然地靠向岸边的码头上,这里便是僰道县,一下船,便看到的别样的风景——汉僚杂居。
从服饰上可以很容易分辨出两个民族,汉人蓄发,不论长衫还是短衫,两都都是包裹着的,僚人男子则推鬓,衣服左衽,**左肩,跣足,成年男子裸露的肩膀上人人有纹身,女子均穿靛蓝色通裙,不论贫穷还是富贵皆佩银饰,只是多少有别。
根据小女王介绍,僰道南平僚分生僚与熟僚,她所在的部落便是与汉人杂居的熟僚,又称青衣僚,纯粹是汉人以服装颜色来命名的。
严歌一下船便倍受关注,僚人齐聚而来,将她团团围住,说了几句当地土话后,这些僚人口称“姆妈”顶礼膜拜,可见严歌在族内地位之高。
吓得刘威连忙退出圈外,这等大礼他可受不起。
严歌见到乡人竟然两眼含泪,好多上了年纪的妇女拥上来,一群妇人抱头痛哭。
严歌与乡人们说了好一会儿,也不避男女之防一把拉过刘威向乡人介绍,见她们七嘴八舌的说着什么,刘威师徒傻了眼,这可真是对牛弹琴,一句也听不懂哇。
刘威嬉笑着拐带着薛安都道:“鲜卑话会说,这僚语你可懂?”
薛安都知他戏谑,瞪了一眼也不答话。
严歌却笑得连泪花儿都出来了,见她这样,刘威忙问他们在说什么。
严歌笑道:“她们说你年纪小小,竟然学会卷伴了。”
刘威不懂,问道:“卷拌?拌什么?”
严歌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好一阵才平复下来道:“就是抢婚啊。”
“什么!”刘威又眼瞪得混圆。
严歌道:“巨野男抢我做妻,你又把我抢了回来,不是卷伴又是什么?”
“不是真的吧!”刘威难以置信道。
严歌嘴一撅,说道:“当然是真的。”
薛安都在一旁笑岔了气,嘿笑道:“我看你回去怎么和小师娘交待!”
“交待?交待个屁!老子冤枉!”
僚人无嫁取礼法,婚姻多不正,村落强暴,窃人妻女以逃,转移他所,安居自若,谓之卷伴,言卷以为伴侣也。
听说过某些民族有抢婚的习俗,自己还曾经设想尝试一下,没想到在南**居然遇上真的了,一个无意之举刘威便成了青衣僚人的上门女婿,只不过这便宜女婿当得有点头大。
我不是故意的呀。
青衣僚以母为尊,与汉人杂居,时常有男子在本乡出仕做官,但族内仍然是女性地位高,见刘威抗拒,竟不由分说,几个膀大腰圆的妇女将他架了去,薛安都是看热闹不怕事儿大,跟在后面大笑不止。
“安都救我——”
“哈哈哈……小师父就从了吧——”
一众人离了江边向山内行去,距离并不远,山内却是另外一番景象,青衣僚居然结树为巢,居于其上,好似吊脚楼,这等居住形式中原地区是见不到的。
“这叫干栏,我们住这里。”严歌介绍道。
女性首领称姆妈,严歌便是部族的姆妈,前些日被掳了去,族人好一阵担忧,见她平安归来,族内自然大喜,当晚燃起篝火席地而坐,摆下酒宴,寨内响起铜鼓声,男男女女围着火堆跳起舞来。
寨中好似过节般热闹,薛安都乐哈哈的大快朵颐,唯有刘威闷闷不乐,自己招谁惹谁了?
严歌却像归了巢的雀儿,一会儿唱,一会儿跳,不时地还来拉刘威,他哪有那个心情,谯家寨里两个已经够头疼了,僚人也来添乱,回去可怎么交待啊,崔泷肯定甩袖而去了,子若?不会拔剑杀了我吧!
想到这儿他一头汗津津的,严歌却像妻子一样挥着手巾为他擦汗,一边擦一边出言安慰:“汉人一开始都不习惯啦,慢慢就好了。” 还慢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