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顶,风呼啸,一支残破的幡旗无力的随风飘荡。
到处都是尸体,四周死一样的寂静。
那些女战士没有不沾血的,她们都是迎着敌人倒下去的,累累的伤痕触目惊心,有的还与敌人死死的抱在一起,牙齿深深地咬在敌人的脖颈中,手指深嵌入敌人的眼窝,两面铜鼓旁还守卫着两名女兵,她们俯在铜鼓上,即便死了仍然死死地攥着鼓槌。
她们很英勇,用生命完成了交给她们的任务,没有人退缩。
铜鼓还在,只是敲响它们的人已经不在了……
这些还是几日前唱歌、跳舞、爬树摘果、下河捕鱼,带着欢声笑语的僚人女子吗?
本该戴着美丽的银饰展现最美丽一面的女子被拉上战场,在一场激烈的战斗中走向了人生的完结。
她们整整战斗了一个白昼,没有停歇,一次次的打退敌人,一次次迎来新的攻势,即便是当世最勇敢的军队也该崩溃了,而她们竟然与敌人拼尽了最后一滴血。
战场的支柱,竟然是这样一群女人。
她们宛如海潮中的礁石,任凭冲刷,岿然不动,没有她们的坚守,便没有这次胜利,她们奔赴战场时没有丝毫怨言,而战斗的结局竟然来得如此凄惨。
正如严歌所言,她们,为她们的女王战死。
“严歌!”刘威撕吼着,声带都要喊破了,可是只有空荡荡的回声回应他。
“年纪小小,竟然学会卷伴了……”
严歌的声音似乎还回荡在耳畔,她的音容笑貌还浮现在眼前,可是这里……这里哪里寻得到她?
她的衣装特殊,应该很容易寻到的。
眼前似乎还晃着动她挎着弯刀的小蛮腰,那玲珑的笑音挥之不去,可是……
“不是她!”刘威翻过一具沈黎僚人的尸体,下面压着一位女战士。
这位女战士身体壮硕,正是奴花那位女巨人,她身上的满是可怖的伤痕,碎烂的衣衫显示着这场战斗有多么惨烈,奴花发誓保护她的,有她在,严歌应该不远。
再向前寻便是崖头了,这里倒着一个身材壮硕的男人,他的胸前挂着一颗骷髅头,身上也满是伤痕,他倒下的地方满是殷红,应该是流血至死。
“严歌的刀!”
一柄精悍短小,嵌着宝石的弯刀静静躺在地上,刘威急忙上前抓起刀,严歌便是用这把刀守护着自己的。
她在哪儿?
“严歌——”
刘威放声高呼,依旧没有任何回应。
山顶死一般的寂静。
你听得到吗?求求你回应我一声啊!
“来救我,一定要来。”
自己答应过她的,来救她,可是……
眼泪模糊了双眼,“吧嗒吧嗒”的顺着脸颊滴落下来,刘威连忙擦掉眼泪,生怕一个错愕漏掉了严歌的身影,他这时才发现,自己的心竟然如此的痛。
很难想像这些女兵是怎么样与数倍于已的敌兵鏖战一整日。
待山下大胜之后,再上来不仅没见到活着的女战士,也没见到活着的敌人。
他们同归于尽了。
崖角,望着脚下奔流滚滚的江水,不禁令人一阵眩晕,刘威颓然地跪倒在地,一个可怕的念头从头脑中升腾而起。
这可能吗?
那位喜欢唱歌、跳舞、爬树的少女仿佛飞走了一样,就这样,不留一丝痕迹地消失了。
忽然刘威想到严歌之前的一句戏言——我死后不要有人看见的才好。
一语成谶。
是我害了她们,是我害了严歌!
刘威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嚎啕大哭,就因为自己的一个念头,一位美丽的少女便率着她的族人为自己而战,她选择相信了自己,可是自己却辜负了她的信任,什么运筹帷幄,什么决胜千里,什么兵法,什么三十六计,都是眼前一具具鲜血淋漓的尸体啊! 严歌严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