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鸟鸣唤醒了沉沉的梦境,一缕阳光透过树叶间的缝隙打在刘威的脸上,一天的开始,厌倦与忧郁的开始,他眼皮都没睁侧过身把面目埋在臂弯里,阳光——刺眼的感觉,他不喜欢。
几滴清澈而又带着冰凉的水滴在他的脸上,他依旧没睁开眼,顺手擦掉,刚想继续睡去,又是几滴水落下,这下想不醒都难了,他恼怒地睁开眼,一激灵坐起,映入眼帘的居然是那个僚人小男孩儿的笑脸。
刘威不禁一怔,那小男孩儿的笑脸纯真得没有一丝杂质,只见他头一偏,眯着笑眼,将手心里捧着的什么事物递到刘威面前。
“这……”
手心里捧着得竟是一只仅长着绒毛的小鸟,小鸟的眼睛似睁非睁,懒洋洋地偎依在小男孩儿的手心里。
小男孩儿没有动,依旧捧着小鸟。
“给我的?”刘威指着自己的鼻子问道。
小男孩儿似乎听懂了,点点头,依旧笑眯眯的。
刘威小心翼翼地接过小鸟,受了惊吓的小鸟连忙挣扎几下,他小心翼翼地护着这个小生命,抬头看看林间的树冠,几只色彩斑斓的鸟儿叽叫着在林间飞过,树上有巢,这小鸟应该是从巢穴中掉落而出的。
刘威面向小男孩儿说道:“它太小了,我们养不活它。”
小男孩儿似懂非懂的听着,也随着他的目光抬眼望向树上,一副若有所悟的表情,愣了一会儿,他搓搓手,一个箭步,飞快的梦到树缘上,如**般,两腿夹住一支树杈,整个身体倒挂下来,他望着刘威,一伸手。
原来他竟然要把小鸟放回树巢之中。
刘威会意,连忙上前几步,小心翼翼地将弱小的鸟儿递到他的手上,只见他双腿用力,腹肌一卷,竟稳稳地骑在树杈上。
僚人爬树很有一套,小男孩儿爬树的本领也是不弱,三下五除二,竟然攀上了树顶,饶是他份量轻,可毕竟是个人,树杈隐隐地承受不住他的重量,他整个人如走钢丝般,颤微微地去接近鸟巢。
两只大黄鹂以为来了敌人,围着小男孩儿不停的飞舞,它们拍着翅膀惊恐的尖叫着,却畏惧的不敢上前。
小男孩儿终于轻轻踩着一根树枝,一只手小心翼翼捧着小鸟的伸出,试图放入巢中,可是无论他怎么努力始终差了一寸的距离。
不能再向前了,再往前就危险了,在树下的刘威也看出端倪,那根树杈承受他一个人的重量已经根为勉强,哪怕再挪动一小步也有掉下来的可能。
还没弄清楚怎么回事,树冠上发出“扑棱”一声,小男孩儿用力向前一寸,将幼鸟儿放入巢中,与此同时树枝也断了,他双脚踩空径直落了下来。
刘威的心里“咯噔”一下,还未及他反应过来,只见小男孩儿灵巧的攀住另一根树杈,宛如荡秋千般阻住了下坠之势。
惊险过去了,刘威的心总算放了下,不一会儿小男孩儿笑嘻嘻地坐树上滑下来,好像报功般跑到刘威面前喜滋滋地笑着。
“一只鸟而已,你用得着拼命吗?”刘威也不管他听不听得懂,当头训斥道。
小男孩儿一头雾水,但是从他的表情上也看得出,他的焦急的情绪中带着关切,不禁挠着自己的后脑,自顾自的笑。
刘威长舒一口气,这孩子,太实惠了。
自从昨日偶遇,刘威发现这小男孩儿无亲无故,没有部族,孤零零一人生活在山林之中,心伤之后本不欲见人,这小男孩儿或许孤独久了,竟喜欢与他在一起,哪怕说着听不懂的语言也总是笑嘻嘻的。
人类到底还是群居动物。
受了小男孩儿的恩惠,刘威反倒不好意思将他甩开了,两个人就这样生活在山林里。
小男孩儿对用火很不熟悉,起先见到刘威升火很是有几分惊惧的意思,后来竟也渐渐习惯了,待他吃到烤熟的食物时惊喜得竟然不住跳起来。
“呵呵……”刘威笑了。
突然他的脸抽搐了一下,自己竟然在笑,从那日之后,他还以为笑容将从此离他而去,没想到竟然在这深山老林之中,对着一个僚人小男孩儿发出会心的微笑,冰结的心底似乎开始融化了。
怎么可以这样?
刘威的心又黯淡下来,努力去回想与严歌相处的过往,竟然忽地发现,记忆开始模糊了…… 原来,曾经以为刻骨铭心的记忆,竟然也如此不牢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