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刘威路过厨房,看见陶家媳妇对着米缸哀声叹气,看他的眼神也不是那么友善,他不禁面露羞红。
老陶一生洒脱,可是不太会居家过日子,看这窘竟,陶家是不能再厚着脸皮住下去了,当即便收拾行装别过。
柳元景紧随着他,不停在他耳边喋喋不休,苦劝其前往檀道济处出仕。
魏晋时期升官的渠道牢牢被世家把握着,檀道济虽出身寒门,却是先帝时期的重臣,声名正隆,有这一位大人推荐为官,这是多少人渴望而不可及的,而刘威对此却丝毫没有兴趣,无论柳元景如何苦劝,就是不同意。
柳元景大叫可惜,却也只能由着他。
刘威欲前往建康,柳元景恰好同路,两人一同来到,先前那艘商船已行装卸完毕,见人归,便招呼着出航了。
顺江而下,水路本是十分便捷,但今日不知怎么了,江面往来船只甚多,行船多有堵塞,船主见状便招呼手下改航道。
江南水网密布,四通八达,绕过几道小流,竟然来到一片水域开阔地带,此地水连着天,极目远眺,竟颇有几分大海的感觉,令人心旷神怡。
刘威站在船头,望着大湖美景,不住唏嘘。
柳元景及至他身边,凑趣道:“此等景致,刘兄莫不是诗性大发?”
刘威苦笑道:“柳兄莫要取笑。”
柳元景一本正经地说:“刘兄的文采连五柳先生都推崇倍至,我又哪里敢取笑?”
刘威很想解释一番,可是只怕越解释越乱,于是岔开话题,问道:“此处是哪里?”
柳元景观望一番道:“此地位于寻阳东北,自是雷池无疑。”
刘威不禁道:“莫不是‘不敢越雷池一步’的那个雷池。”
“正是!”柳元景点头道:“东晋咸和二年,历阳镇将苏峻叛乱,举兵进犯建康,江州刺史温峤欲领兵东下,中书令庾亮恐荆州刺史陶侃乘虚而入,有言道‘吾忧西陲,过于历阳,足下无过雷池一步也。’”
“陶侃?”刘威若有所思道:“难道是陶公先祖?”
柳元景道:“正是。”
刘威不解,问道:“为何要防他呢?”
柳元景道:“时局混乱,陶公身兼荆江二州刺史,?又都督八州诸军事,兵权甚中,故此中枢有此一防,后来的事证明,朝廷防错了对象,幸得庚公英勇,将士用命,这才平了苏峻之乱。”
刘威轻笑着摇摇头,似自言自语般道:“千防万防,人心难防。”
柳元景望着他,不知怎的,这位明明比他小几岁的少年总给他一种老成感,少年哪有这样的,看他偶发出那副老成持重的样子,真有些怀疑世间有妖怪一说。
宽阔的湖面偶有船只经过,都是行船之人,路过时不管认识不认识都会打一声招呼,此时对面来了一艘大船,这船的旗号看着有点眼熟。
刘威定睛一看,那不是白马堂的旗号吗?船行近了,连字也看得清楚,他复又想起,崔四经营得可是整个南朝,白马堂的重心当在建康一带,若不是崔泷入蜀,崔四也不会亲身前去,崔泷该不会在这条船上吧?
他的脑子有些混乱,一边期盼崔泷在,一边又想躲闪,想着想着,他的脚步不禁向船舱挪动,还没来得及走,一只手如铁箍般抓住了他。
“刘兄你看,是崔家的船。”柳元景拉住他兴奋道。
我知道是崔家的船,刘威心道,不知柳元景是否兴奋过度,几番挣扎也未挣脱,捏得刘威的手腕生疼。
“不知崔兄是否在船上。”柳元景说着,再转头望向刘威时,见他一脸痛苦的神色,这才发觉自己用力过度,连忙松开。
这家伙,手劲儿真大,刘威倒吸着冷气,心里叹道。
两船相对而行,已看得清船上之人,只见对面船头立着一人,身材不算高大,却面露凶相,船员们也个个透着一股狠劲儿。
“不是崔兄。”柳元景有些失落,不过他还是朝着对面船大喊:“你们主家在吗?”
对面的船员指着船首之人哄笑道:“这便是我们主家,可看仔细了?” 柳元景打晾着为首之人,面露迟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