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威心头一紧,忽地眩晕,强自镇定站稳身体,再望向对面船只,黑洞洞的船舱里,女人的哭声时有时无传出。
若当真是崔泷,若她是为了寻自己来到江南……
刘威不敢再想下去,恍惚着跳上对面的船,脚下不稳,险些落入水中,站定后,他三步并做两步来到船舱门。
女人的啜泣声越来越小,渐渐变得和蚊子一般,他小心翼翼的踏上楼梯,下到船舱里。
里舱光线很暗,远远地能望见一只小油灯忽明忽暗地闪烁着。
女人听见有人来,很警觉地停止了哭声,黑暗中一双眼睛忽闪地眨着,便是如此光线下,也能明显感觉到女人的恐惧。
不是阿泷,不是阿泷,不是阿泷……
仿佛自我安慰般默念三遍,刘威深吸一口气上前,借着昏暗的灯光,刘威看清楚,舱内的角落里蜷缩着一个女人。
虽然看不清面目,但是看到她的发型刘威松了一口气。
魏晋时期,少女通常梳双平鬓,崔泷也是如此。而这个女人的发型虽然凌乱,但仍然看得出她梳的乃是贵妇们时下流行的飞天鬓,虽然衣衫残破,但仍能看出上好的质地,这位女子出身不凡。
“我不是水匪。”刘威表明身份,随即又道:“我是来救你的,自己能站起来吗?”
那妇人的惊恐之色还未全部褪去,但是已经不再啜泣,微微点头,倚着墙边勉力站起,质地良好的衣衫已经凌乱,有些不堪入目。
刘威扭过头不忍直视,这些水匪还真是,他心生怜悯,可很快便清醒过来,与水匪相搏是身不由已,虽然救下了这个女人,但自己是没有能力带走她的,一时自由过后又只能听天由命。
想到这儿,刘威一声叹息,转头便走。
“别走!”妇人像是生怕被丢下一般,连忙叫住他。
刘威心一软,可又无奈地摇摇头。
“我是庐陵王妃。”妇人仿佛识破他的心思一样,急忙道出身份,试图紧紧地抓住这根救命稻草。
这轻轻一句不吝一颗炸弹,刘威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回过头瞥了她一眼,这形象无论如何与王妃联系不到一起去,不过她是被水匪劫掠的,也许……
“若能送我回建康必有重赏。”女人恢复了几分镇定。
重赏什么的若在平时甚为动心,可时下的刘威却没什么兴趣,王公贵族家的女人遭遇了这些,只怕送回去未必是重赏,可能会被灭口,这女人是个烫手的山芋。
想到这儿刘威身上的冷汗都下来了。
若是一不做二不休……
“庐陵王宅心仁厚,断然不会做过河拆桥之事的。”妇人好像看出了他的想法,连忙道。
刘威望着她,陡遭大难的惊恐已经从妇人身上褪去,尽管衣衫凌乱,可是眉宇间却浮现出高门大阀女人家的贵气,这些个王公贵族家出身的人果然个个是人精,刘威腹诽着。
他是刘威,不是水匪,虽然本能觉察出救一个皇族的女人不见得是什么好事,但是杀人灭口的事他做不来的,他的心终还是软了。
在船舱里搜罗了一番后,刘威寻到一条围布披在女人身上,携着她走上船舱。
柳元景把着门,见他带着一个女人上来,便道:“就这一个?”
刘威点点头。
“那这一船人……”柳元景张望着空船,后面的话没说出口。 刘威默默点点头,肯定是遭了水匪的毒手,留着个王妃或许另有所图,虽然没抓到活口,不过王妃总算是个人证,白马堂的船到底发生了什么一问便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