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军船虽然没有荆州水师的楼船那么恐怖,却也不小,至少比来时那艘商船要大得多,船行之时也很稳当。
船舱内昏暗,两人知道了前路,也只能即来之则安之,不多时便昏昏沉沉睡下了。
不知睡了多久,直到一抹光透过船板的缝隙射进来,刘威遮住刺眼的阳光慢慢翻身而起,只见柳元景正攀在缝隙间向外望着什么。
“柳兄在看什么?”刘威问道。
柳元景见他醒了,连忙正过身体,回首道:“想看看到哪里了。”
刘威又问:“可看到什么了?”
柳元景摇摇头:“茫茫江面,只是闲来无事,打发光阴罢了,倒是刘兄颇有大将之风,身处险境竟然睡得如此安稳。”
刘威伸着懒腰打了个哈欠,说道:“不要取笑我,我只是……”
话音未落,舱门传来敲门声。
“进来。”柳元景道。
一位小士卒推开舱门,正是昨夜接刘威上船的那位,小士卒一见二位,点头哈腰道:“二位醒啦?功曹请你们上甲板。”
“功曹?”两人面面相觑,昨夜那位领军也一并上船了吗?
今日阳光甚好,甲板之上清晰可闻水鸟的鸣叫之声,大船顺江而下,行得十分平稳,此时在甲板上看风光倒真是怡然自得。
船头站着一人,他背着手,一身儒衫,听闻身后有脚步声,不仅没有回头,反而吟道:“短生旅长世。恒觉白日欹。览镜睨颓容。华颜岂久期。茍无回戈术。坐观落崦嵫。”
说实话,刘威没觉得他吟的诗好到哪里去,除了前两句听得还算入耳,后面的全然没记住,只觉得这人的作派有些装逼啊!不过大抵古代世家子弟皆是如此,他也不再腹诽,端羰行了一礼。
柳元景行礼后上前道:“好诗,没想到身为武将,还有这等情怀。”
船头之人回身,此人年三十许,冷峻的脸上多了一分文士的傲气,他淡淡的笑着,风清云淡地说:“谢大家的诗平日里自是背得熟的,但只有此情此景吟出来,入情入景方觉诗中高义。”
“咬文嚼字……”刘威用几乎没人听得到的声音嘀咕着。
柳元景则上前一步再次施礼道:“还不曾请教将军高姓。”
对面人还礼道:“吾乃颜延之。”
柳元景微微思索,突然面露惊奇之色,道:“莫不是一时颜谢……”
颜延之轻轻摆摆手道:“他人吹捧之言,何足挂齿。”
南朝宋有两位大才,一位是陈郡谢氏出身的文学大家谢灵运,另一位便是琅琊颜氏出身的颜延之,两人文章之美,冠绝当时,并称颜谢。颜谢二人皆与庐陵王交好,私下里称之为友,颜延之此时任江州后军功曹,庐陵王妃是见过的,这才有了一番相认。
“什么颜泄?谁泄了?”刘威可不知道什么颜谢,他听过王谢,还多赖了一首唐诗,这颜谢又是个什么玩意儿,古人还真是多搞怪。
“嘎!”一个黑不溜湫的身影不知从甲板的哪处钻了出来,在刘威的面前蹦蹦跶跶的。
“嘎小子。”刘威还一直惦记着他呢,生怕这里人把他丢下,他一个僚人,又不通汉语,若是流落江南可没什么求生的本事,如今看他活蹦乱跳的样子倒是满心欢喜,对面前这位满脸文气的领军多了一丝好感。
颜延之彬彬有礼地对他们说:“此间事大,颜延之实做不了主,不得以这才带上二位,还请勿怪。”
柳元景上前自报家门道:“吾乃河东柳元景。”
颜延之微微动容,打晾一番后道:“柳兄的大名,延之是听过的,这位是……”
还不待刘威回答,柳元景先一步答道:“大夏骊山伯刘威。” 柳元景不提他倒是忘了,自己还有个封号呢,好歹也算贵族了不是,总不至于处处矮人一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