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延之此番入建康倒也并非完全为了护送王妃,他升官了,本来也该往建康接受任书,便无此事也是正常调任,此番一为顺路,二又是事关重大,交给别人他不放心。
柳元景还能与颜延之偶尔攀谈几句,刘威和他是绝对没有共同语言的,于船上见面不过打个哈哈,颜延之也没把这黄口小儿放在眼里,故此一路之上相安无事。
顺流而下,行程是极快的,第四日便已路过南豫州,再有一日便入建康,几日行船下来,先前的忐忑早已丢之脑后,该吃吃该喝喝。
刘威安稳了,可是船舱之中有一个却是越来越不安,第四日傍晚,庐陵王妃终于忍不住传刘威晋见。
颜延之早已为王妃先了侍女沿途伺候。
南朝礼法甚严,妇女虽然不是不可以见人,但是没有必要是绝对不可抛头露面的,若非情急,王妃断然会避嫌的,只是这一次,一路惊险,发生了很多她这辈子想都不想敢的事,越接近建康,她越是心惊肉跳,总觉得身边似有一颗定时炸弹般,随时会炸。
那小子,他懂男女之事吗?若是不懂便是万幸,若是懂了这等丑事传出去,还怎么见人呐?
想到这儿王妃决定试探于他。
刘威像个乖孩子一样垂首站在门口,侍女立在王妃身前,手上扯着一个帘子,以示男女间清白。
刘威想挠头,这算什么谈话啊?不过,本就不是他想来的,便安静得听着。
纱帐后传来声音:“这次你立下大功,想要什么赏赐?”
还赏赐?不要小命儿就不错了,刘威腹诽着,面上去恭敬地说:“离家日久,想妹妹了,还望给些盘缠允我回河南地界去。”
“哦。”王妃努力控制着自己的语气,装出一副云淡风清的模样继续道:“家中还有何人?”
刘威摇摇头:“没有了。”
王妃不禁问:“父母呢?”
刘威叹道:“滑台兵败,魏兵凶残,怕是……”
听于此,王妃竟流露出几丝真情,关切地问道:“那你靠什么为生?”
刘威道:“北边有一位师父,我拜于他的门墙之下,幸得收留。”
只听帘后一声叹息,惋惜道:“也是苦难人。”
刘威见过皇帝,见过太子,可还没见过王妃,不知道该用什么称呼自称,便故意避开一些绕口的词直抒胸臆。
王妃又道:“可曾娶妻。”
刘威摇摇头道:“不曾。”
帘后似乎很轻松地舒了一口气,刘威很是纳闷,这王妃传自己来该不会就是为了说这些闲话的吧,可王妃即不允他离去,后面的话也说不出来,刘威急了,忍不住道:“若无事可否告退了?”
“别!”王妃似乎很急,可是吞吞吐吐就是说不出口。
刘威明白了,这是有人在,她怕羞,嗨,不就是搞了一次行为艺术嘛,咱俩又没什么,你至于如此吗?不过,话说开了似乎能安她的心,于是他对侍女挤了个眼色。
侍女是临时挑选的,大半夜还没明白怎么回事便被拉到船上,本就迷迷糊糊的,更不大懂得怎么看眼色,说让拉着帘子就拉着帘子,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刘威轻咳了一声道:“王妃是不是渴了?”
王妃毕竟是见过大场面的人,听了刘威的言中之意,立即会意,连忙吩咐道:“去给本妃倒杯茶来,水要新煮的,不可过烫。”
侍女有些懵,忙问道:“新煮的水如何不烫?”
刘威一把扯过侍女,侍女吓了一跳,以为他要行不轨之事,正要大叫,只听刘威恶狠狠地说:“煮开了不会晾一晾吗?这点小事都办不好,小心王妃令人砍了你的脑袋。”
侍女可是小户人家,经不起吓,忙不迭地点头出去烧水了。
侍女刚走,刘威一把关上门,口中如连珠炮般道:“王妃放心,船上所经历之事我定当不会讲出去半字,王妃担心名声,难道我就不担心自己的脑袋吗?”
这一番话一下子道破王妃那点儿小心思,她面色缓和了几许,怔怔地瞧着刘威,似乎还有些不妥,又问道:“那水匪之事……”
刘威忙道:“哪里来得水匪,王妃迷了路误跌落江中,昏迷数日,被无知小民携入商船,飘至雷池一带,途发大水,船沉了,王妃是抱着马游上岸的,马是在下的,王妃和在下却并无瓜葛。”
这番说辞倒是不错,可王妃自知,自己出行是被劫杀的,事后定能寻到踪迹,这说辞骗骗外人尚可,回到建康……
见她满脸疑虑,刘威也是无计可施,你们两口子的事儿,外人怎么掺和啊?不过按照古人的处事方式…… “咬死不认即可。”刘威献上一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