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悠长的号角从对面兵船上传出,本船兵士放眼望去,只见对面大船的望楼上有一士兵挥舞着旗语,正是江南水师通用的号令。
“颜功曹,对面令我们停船。”此时颜延之还未上任,水兵仍以旧职相称。
南豫州的水面把守着建康西面航道,重要程度不言而喻,江面巡船密集一些也无可厚非,可自己这条船明明是条兵船啊。
颜延之带着疑问,也无心再和刘威一争长短了,当即肃穆,立于船头张望对面大船,两船相对而行,很快便看清对面船只的旗号了。
一个大大的檀字帅旗于船上招展,看到这面帅旗,他已经知晓对面船上坐着的是什么人了,颜延之不敢意气用事,急忙号令船只靠边下锚。
对面大船徐徐靠过来。
刘威彻头彻尾参观一遍江南水师的演练,这两条船虽然不及先前见过那艘荆州水师的楼船大,但也是当世少有的大船了,偌大的船只,从操帆下锚,到两船对接井井有条,这些水兵的素质真是没说的。
两船之间搭上厚重的木板,对面船只上,在一群将士们的簇拥下,一位身披黑色武士劲装的大将迈着稳健的步伐走了过来。
这人年近四旬,沉着脸,看不出喜也看不出怒,锐利的黑眸似将船上之人皆囊括其中般,身材不算高大,但却很威猛,当中一站不怒自威。
颜延之虽也入了行伍,但身上却有着文士般的狂放,一见此人,那点儿狂放之气早抛到九宵云外去了,连忙上前作揖道:“恭迎檀公,不知檀公在此有失远迎,望檀公恕罪。”
一连三个檀公,此人身份道破无余,能被他如此尊敬之人必是当朝四顾命之一,执掌兵权的南国柱石檀道济,此人久经沙场,满脸风霜之色,他倒背着手微微点头。
檀道济身边一位将领上前来对颜延之道:“恭喜颜功曹出任始安太守。”
颜延之此行的目的竟被他们了如指掌,这令颜延之不由得一惊,不过还是努力稳住心神,官面上的事被他们知晓并无不妥,只是他们突然前来,是否已经知晓了有关庐陵王妃的事呢?
都是官船,亦无诏令,檀道济也不好大肆搜查,不过他有他的办法,轻咳一声,仅留下身旁那位武官,其余诸人把守左右,隐隐地将船控制住了。
这是要出事儿啊,刘威腹议着。
檀道济身边那位将领开口道:“我乃录事参军高进之。”
颜延之应着,小心翼翼试探道:“不知檀公令下官停船所谓何事?”
檀道济没有应答,目光落在刘威和柳元景身上,问道:“他们是谁?”
颜延之显然没料到半路会遭遇阻拦,也没有编好应答的话,言语支唔。
柳元景上前一步道,报出他招牌式的名号:“我乃河东柳元景,这位是我的生死兄弟滑台刘威,别看他年纪小小,却擅诗文、懂兵略,尤擅……”
得得得,柳元景又开始替自己吹了,还真有话痨的潜质,刘威上前一步拦住他,偷偷瞪了他一眼,然后恭恭敬敬地施礼道:“小子刘威,见过檀公,些许吹捧之言,檀公不必挂在心上。”
见他对答有度,檀道济也不想难为他,轻吁了一声,隐隐的一丝忧色刚刚显露,马上又恢复了正色,对檀测道:“本公听闻江面不靖,雷池一带有水匪作乱,颜功曹即是从西而来,应该有所耳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