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元景快疯了,他正要拜在檀公幕下,自己的好兄弟竟然当场指责檀公过失,这不是断自己的后路吗?
好在檀道济并不想在此争辩什么是非,自己何等身份?大风大浪都过来了,还在乎一个黄口小儿随口指责吗?于是淡淡道:“此间事非寥寥数语可以说明白的,若欲讨教得失可来南豫州。”
刘威两眼冒火,他想到了刚来南**的那个夜,那场血腥的杀伐,那时他还不认识一个叫檀道济的大将,所有的结论全部由王康传授,滑台失守,檀道济负有责任,虽然他也知道当时的兵势如火,虎牢路远,檀军缺粮,不得已前往东阳,但是他仍然如哽在喉,一位长兄为他而死,全族在逃亡路上尽遭魏兵毒手,那是初来南**时的惨痛记忆。
檀道济瞥了他一眼,虽然不明白素昧谋面的一个少年为什么会用这种目光看自己,但是他不屑知道,战场杀伐见多了,心也冷多了。
他没做丝毫停留登船而去了。
柳元景半悬着的心稍稍放下,打起一百二十分精神高声恭送檀大将军,还拉扯着高进之抢谈了两句这才心满意足。
檀将军的大船开走了,很快大船后面跟上来一条艨艟快船,船上打着薛的旗号,紧跟在颜延之的兵船后面,随时照应。
柳元景看着旗号叹道:“这必是檀公麾下猛将薛彤,传闻此人勇力过人,到了建康一定要好好会一会。”
到了建康?刘威腹议着,那等龙潭虎穴还不知道有什么在等着咱们呢,自己这位好兄弟还真是一根筋啊。
“唉呀!”柳元景一拍脑门,哭丧着脸望着刘威。
刘威一脸懵逼地看着他,这是怎么了?一副死了娘的样子?
柳元景懊恼道:“方才见到檀公为何没有将五柳先生举荐一事告知,哎呀,错失机会呀!”
“嗨——”刘威不以为意道:“我还以为什么事儿呢,推荐不推荐又能怎么样?照例还得先去建康。”
颜延之一副目瞪口呆的样子,结着舌问:“什……什么?陶公举荐?”
柳元景连忙把他们在寻阳路遇陶渊明,把酒言欢之事讲出。
颜延之听罢,用异样的目光打晾着刘威,五柳先生那是什么人?举世推宠的道德楷模啊,自己就任江州后军功曹,曾多次拜访,均被拒之,这位老先生的脾气的他算是领教了,自己这等身份尚且不得一见,若说他举荐人,打死也不信。
“可有凭证?”颜延之小心地收敛了身上的狂放气。
柳元景急忙向刘威索信,刘威**怀中两手一摊,说道:“没了。”
“信呢?”柳元景急了。
刘威满不在乎地说:“落水,冲跑了。”
柳元景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他还指着这封信能给他带来些许名望呢,虽然只是在信末尾提了自己一句,可那也得看是谁提的啊,陶公随便一句顶你自己吹嘘几百遍。
看着柳元景的样子,颜延之已是信了七八分,心下打定主意待上任之时路过寻阳定要再次拜访陶公。
南豫州至建康已不远,官船虽大,顺水而下,却也行得飞快,一路上话不多,一整日过去,于落日最后抹余辉消失之时,抵达建康地界。
建康有多个别名,建业、金陵等等,三国时孙权把冶所定在此地,便无意中促成了建康为江南中心的地位,因沿袭汉朝的多宫制,又受地形所限,建康城并不如北方大都市那船规整。
柳元景指着余光下的一处山峦的阴影兴奋道:“那便是石头城。”
吴国孙权迁至秣陵(即建康),在石头山金陵邑原址筑城,取名石头城。因山以为城,因江以为池,地形险固,尤有奇势,是保障建康城西部安全的军事重镇,也是兵家必争之地,素有“石城虎踞”之称。
身为武将,见此坚城,岂有不激动之理,他憧憬地望着石头城,颇有一番恨不得披马挂帅血战石头城的冲动。
刘威的心情却如这暗夜一般沉静,该来的总会来,自己本来是准备游览一番建康城再做打算,可却没想到以这种方式入城,虽然不知道将要发生什么,可是这一百二十分的警觉是必须提起来了。
通常黑暗是入不得城的,但是颜延之却没有顾虑,指挥着官船驶入通往城中的水道。
“怎么?黑天入城?”柳元景耿直,脱口便问。
颜延之看了他一眼,面上竟有几分同情,心道,你那位兄弟说得还真不错,敏感性太差,这等事还能堂而皇之入城不成?他叹了一声道:“吾自有安排。”
颜家有多厉害,单看那些先祖便可知晓,传承千年的家族是闹笑话的吗?区区一个建康城门还不在话下。
“今夜便能见到庐陵王吗?”一直沉默不言的刘威突然开口了,他必须摸清楚自己将要面对的情况。 对这个问题颜延之不敢肯定,只得含糊着说:“或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