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说得就是这乌衣巷。
琅琊王氏和陈郡谢氏及数不清的豪门大宅就在此地,河的两岸,尽是高门大屋,斗拱飞梁,梁下张着灯彩,不时便看见衣装华丽之人踏步经过,到处是富丽堂皇的景象。
对柳元景而言,王谢这等大豪门是他高不可攀的存在,望着这等宅邸,口中不停地涌出赞叹之词,看那神态便知是心向往之。
“刘兄,我等何时能住上这样的大宅?”柳元景拉着刘威感慨着说。
刘威两手一背,一副不屑的样子,说道:“你的刘兄以天为盖,以地为庐,行的是匡扶正义的大事,什么宅子不宅子,我视之如粪土。”
这等吹嘘的话连他自己都不信,颜延之却当真了,目露几分赞许之色,他是真正的豪门,早已不屑于豪门外表的浮夸,对刘威描绘意境倒是颇为赞许,于是颔首道:“刘贤弟小小年纪,竟有如此大气魄,不怪五柳先生竟也对你推崇倍至,假以时日,必为当世人杰也。”
高傲的颜延之竟以贤弟相称,饶是刘威厚脸皮也不禁一红,好在黑夜之中无人注意。
柳元景却是对刘威的推崇又上升了一个层次,不愧是刘兄,视金钱爵位于粪土啊,我辈不如也。
画舫徐徐驶过乌衣巷,沿着水道绕了个大弯,于无人注意之处悄然驶入一处岔道,四周顿时静了下来。
就在刘威二人还没来得及开口问,画舫竟停了下来,借着舫上的微光,这才看清,这条水道竟然直通一座大府邸的后门,画舫就停在此处。
此时小门洞开,门外的栈道上迎出一众仆人,这些身穿青色衣衫的仆人搭了踏板,一位衣装稍稍鲜亮些的人踏足舫上,一副管家模样,见到颜延之立即行礼,悄声耳语几句。
颜延之会意,命人迎出王妃,一众仆人立即护卫左右,小心翼翼地护送王妃上岸。
王妃大概是惊魂未定,见到这熟悉的景象,头也不回,加快了小碎步消失于小门内。
这时管家模样的人才招呼船上诸人上岸。
在管家的引领下,颜延之带着刘柳二人进了府邸后门,看起来不大的小门一进去便豁然开朗,岔路角门众多,若无人引路怕是真的会迷路。
七拐八弯的走到了一处空旷地,此处亭台楼阁花团锦簇,若不是黑夜,真该好好欣赏一番。
刘威很想问问这是不是王府,可见颜延之一脸肃穆,也不好开口,便作罢了。
穿过后花园,行至一厅堂前,管家手一指,微微点头示意。
颜延之立时会意,连忙整理衣衫,清了清嗓子,迈着方步来到门前,管家通禀姓名后,方才进去。
刘柳二人被晾在外面,屋内在谈话,外面却听得不甚清楚,不过看这架势,刘威已然明白了七八分,于是肯定道:“庐陵王就在此处。”
柳元景起先将信将疑,听到刘威肯定的话后不由得多了几分紧张,连忙学着颜延之先前的样子,整理了几分问道:“刘兄看我这样是否适合面见王爷?”
刘威摆摆手道:“无妨,既然他要见你便不在乎你穿什么。”
柳元景再次被刘威的气度折服,河东柳氏怎么也算名门望族,可是和人家一比,这气度差了不是一星半点儿,怪不得人家能在夏国封爵,看着刘威如此淡定,柳元景也稍稍放松了些。
不多时,颜延之走了出来,支开管家,严肃地对二人说:“庐陵王在此。”
本来已经放松下来的柳元景听了此话不禁又有些紧张,再看看刘威面色如常,不止是他,连颜延之也增了几分赞叹,这少年当真可成大器。
二人在颜延之的带领下进了厅堂,一入厅堂便见内里灯火通明,上首端坐一人,十八九岁年纪,他袍服雪白,一尘不染,头戴冠玉,一柄象牙折扇放在身边,身上佩饰虽不多,但无一不烘托着贵不可言的身份,这青年本该是意气风发的年纪,此时竟满脸倦容,两腮凹陷,好像多日未曾休息好的模样,见到二人进来淡然一笑,微微点头。
刘威在北地和太子是勾肩搭背的好友,见了什么王也没有下跪的自觉,柳元景则是头一次面见天家的大人物,虽说方才做了无数设想,见面这一刻竟有些不知所措,二人高下立判。
这位青年当是庐陵王了。
庐陵王下首坐着一人,因此时的人均是跪坐,所以看不清身高,但其挺拔的身姿显示其人身长不短,此人正襟威坐,一捋乌墨的髯须颇有几分飘逸之感,他向颜延之使了个眼色,颜延之会意,忙道:“还不快拜见庐陵王。”
柳元景这才恍然,“扑嗵”拜下,刘威却是一脸不情不愿,心道拜拜拜,拜个鬼呀。 正在不情不愿准备“屈尊”下跪时,庐陵王倦怠得道:“不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