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亭大榭正对着缓缓流淌的秦淮河,乌衣巷,一个常人不敢企及的存在,这里是建康最繁华的地立,王家与谢家的高门大宅一排接着一排,这等气势恢宏的建筑,只有皇宫可以比拟了,但是皇宫的占地面积却没有整片乌衣巷大。
“似乎这谢家很大呀。”刘威站在高大的门楣前品评着,单是这门楣前便有一股雄浑大气扑面而来,门楣上的匾额书写着气势磅礴的两个大字——谢府。
“这可是谢家。”柳元景仿佛看外星人一样望着刘威,口中强挤出几个字。
谢灵运与谢晦虽同属陈郡谢氏但是从太爷爷辈便分家了,谢家一门具是高官,这谢灵运的爷爷谢玄在淝水之战大败前秦军队而名声大造,谢晦的爷爷虽然也是才名俱佳,只是与谢灵运那一支比起来差了些声明,只是风水轮流转,到了刘宋一朝,谢晦却是风声水起,他随着太祖武皇帝刘裕东征西战,出谋划策无数,论及治政能力与当今朝堂地位,灵运差之远矣。
应了崔泷的请托,这谢家便是龙潭虎穴也要来闯一闯了。
刘威也算见过世面的人了,魏国和夏国的皇宫都出入过,自觉皇家气势莫过如此,想不到仅一个江南谢家的府邸便把人家皇宫都比下去了,虽说墙不及皇宫高大,可是这深宅大院内花园锦簇,到处都是雕梁绣柱,画栋朱阁更是数不胜数,绕过中庭便是一派曲径通幽之景,拐出角门又是一番柳暗花明,若无人引路只怕会迷路。
刘威的历史知识早还给历史老师了,谢家做过什么事,出过哪些名人当真是一无所知,所幸临来之前做足了功课,崔大毕竟出身皇室,对谢家的前身知晓甚多,尤其对这谢晦进行了征战描述,这才使他心里有了底。
拿着谢灵运的推荐信,带上柳元景来到谢晦府上,柳元景先前的抱怨早就抛到九宵云外了,庐陵王那条线虽然没搭上,不过刘兄似乎给自己铺了一条更好的路,当朝中书令大人啊。
中书令大概和后世的秘书长差不多吧,只不过这个秘书长负责的人是皇帝,何况谢晦还受遗诏辅政,地位显赫,柳元景少年雄心,建功立业之心甚切,随父伐蛮之时虽积累了一些声名,但相对朝中诸公来说,这些小事实不值得一提。
对于谢晦,柳元景本是高攀不起的,可有了谢灵运这封信,一切便有了可能,虽说不能马上封官,可是若得到这个大人物的一二嘉许,出仕为官便会顺利许多,也算得上朝中有人了,而这封信是自己这位出生入死的好兄弟讨来的,看来以后真得向他多学学。
门子将他们引入一座勾连搭顶的大厅内,便去通报了,大厅内极为空旷,除了博古架上的一些把玩事物,唯一有看头的便是墙上的字画,柳元景粗通文墨,对字画自是不感冒,刘威也没多大兴趣,但是在这里干等实在是百无聊赖,索性装模作样欣赏起来。
谢家后园有一处极大的水榭,这里临着一片占地很广的人工湖,引秦淮水面入,故湖水极为清澈,湖里的一群金尾鲤鱼欢快地游着,时不时凑到水榭旁,一张张大嘴伸出湖面,盼着人投食。
可惜水榭里的人一个个面色凝重,或来回踱步,或闭目沉思,还有一人则站立于栏杆旁沉默远眺,听门子得报,踱步之人停下脚步,此人年三十几许,面如冠玉,虽步入中年,肌肤却宛如少年般,隐隐有光泽流动,一身玄色衣衫,透着精密大气的刺绣,轻软的布料随着微风轻轻摆动,整个人似泛着流光异彩般夺目,面对门子,他面无表情,但是眼眸里却流动着几许不安的神色。
听闻门子讲明来意,不由得一怔,口中沉吟:“两个少年?”
门子弯下腰称是。
那人轻轻道了一声:“知道了。”
门子退下了,水榭内又只剩下三人。
玄衣中年人摇摇头,叹道:“吾兄灵运,才名俱佳,只是这一次怕是酒喝多了吧,两个少年,能有什么大才,还特意推荐。”
他这样说不是没有道理的,此人正是中书令谢晦,陈郡谢氏,家学渊源,才俊辈出,莫说本家当世才子谢灵运早已名满天下,便是他谢晦也有着“入关十策,晦有其九,才略明练,殆为少敌”的美誉,什么少年才子能入他的眼?
依栏眺望之人年五十许,闻之,转身回望,若有所思道:“灵运一向眼高于顶,即是他举荐,想必这二位少年有些名堂,信使也不知何时才到,趁此空闲见见也好。”
谢晦略显不奈烦之色,轻声道:“大事要紧,傅公何故在意些许小事。”
这人竟是当朝尚书令傅亮。
傅亮把目光落在闭目之人身上,此人年纪最长,须发皆白,面上看去气定神闲,可是一双耳朵却灵得很,两人虽是远远地说,他却是听得清清楚楚,依旧闭着眼,眼球似乎动了那么一下。
南朝的官员最讲会意,不说话也可表达很多意思,傅亮会意,又转向谢晦道:“徐公也同意了,走走,此处太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