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府。
焦急的等待终于盼来回音,城门关闭前,一位行止匆促的官人在门子的引路下抵达了后院的水榭。
一直微闭着双眼的司空徐羡之终于睁开眼睛,从来人手中接过书信,颔首道:“檀将军果是守信之人,竟使高参军亲来。”
来人摘下斗笠,露出一张满是风霜的脸。
录事参军高进之,镇北将军领南豫州刺史檀道济的心腹大将,三位顾命大臣齐聚一堂,等得竟是檀道济的一封书信。
高进之行礼道:“檀豫州为国辅政,此事事关重大,自然谨慎了些。”
徐羡之慢慢打开信封,抽出书信,急不可奈地翻看上面的文字,先前那副老成持重的神态竟是荡然全无,读罢后微微定了神,对着高进之沉声道:“檀将军还有什么说的没有?”
高进之行礼道:“檀将军说了,诸公也是为国为民,此番谋划绝不会讲与其他人,请三位大人放心。”
徐羡之调整着气息,使自己看起来尽量平静些。
谢晦与傅亮二人早就翘首以盼,他们急切的想知道檀将军的意见,从徐羡之手中接过信,二人也不顾礼节,一起捧着信看了起来,看着看着,谢晦竟然觉得眼皮在发跳,果不其然,檀道济是不赞成他们的意见的。
他们两人拿着信呆呆的不知所措,徐羡之年纪大了,到底经历的事情多了些,看起来比他们沉稳得多,他清了清嗓子,尽量和颜悦色地对高进之道:“高参军一路辛苦,只是府里不宜久留,还请高参军府外休息,明日一早便返回南豫州,告知檀将军,我等绝不会轻举妄动。”
高进之施礼离去,水榭中鸦雀无声,几人竟不知如何开口。
谢晦年纪轻,到底不如两位大人沉稳,先声说:“索虏占了我大片河山,陛下不思整顿朝纲,竟然与市井之人厮混在一起,先帝在时我便曾劝谏,如今内忧外患,长此以往怎是得了,檀将军明知就里却不苟同我等意见,这该如何是好?”
傅亮看了看谢晦,又把目光落到徐羡之身上,见他仍然一副泰然的样子,不禁也急了,道:“徐公倒是说句话呀。”
徐羡之眯着眼,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缓缓说道:“檀道济的信你们仔细看过了没有?”
谢晦抢道:“一字不差。”
徐羡之摇摇头,说道:“宣明博文广记,只是这信里的意思你怕是没看懂。”
谢晦辩白道:“字字都斟酌过,哪里有看不懂之理?”
徐羡之叹道:“信中多用慎之、谨严之类的词汇,可有一句表示明确反对?”
谢晦自有过目不忘之能,在脑海中把全信内容虑过一遍后摇摇头道:“没有。”
徐羡之微微点头道:“这便是了,檀道济并非抵死反对,只是不愿意淌这滩浑水罢了。”
二人连忙又抢过信,细细阅读,皆微微点头,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再看徐羡之时不则得心生钦佩,姜果然还是老的辣。
徐羡之悠悠道:“当今圣上初时只是顽劣,如今却愈发暴虐,先有大臣范泰等人上书劝谏,无一不遭责骂,更有甚者拳打脚踢,据闻昨日陛下竟亲手杀了一个侍从,长此以往岂不是要弑杀大臣?”
谢傅二人连连点头称是。
谢晦忧心道:“虽是如此,吾等曾于先帝病榻前立下誓言,忠心幼主,若冒然行废立之事,恐遭千古骂名呀。”
傅亮道:“吾等一心为国,死尚且不惧,还怕些许骂名吗?”
谢晦道:“话虽如此,然废帝后何人堪继大统?”
傅亮道:“按法统,该是庐陵王继位,这是这庐陵王……”
徐羡之再次睁开微闭的双眼,双目有神地说:“庐陵王与颜谢为伴,颜延之气量狭小,谢灵运空泛疏谈,皆非治世之辈,且庐陵王曾有言若他继大统,必立颜谢二人为宰相,若立庐陵王为帝岂不是另一个当今圣上?”
傅亮道:“只是若不立庐陵王于法统不合,该如何是好?”
徐羡之目**狠之色,沉沉地道出两个字:“废王。” “这……”谢晦很是踟蹰,毕竟自家堂妹嫁与庐陵王为妃,废王后堂妹岂不成了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