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在常人的印象中都是身骄体弱的,可是这位宋少帝当真龙精虎猛,十八九岁的年纪,刚成年,精力充沛不已,常常通宵达旦宴饮,身边伺候的宦官也是苦不堪言,相比守在皇帝身边,出外办事恰是难得的享受。
宦官陈范乃宋少帝身边的黄门令,按理说皇帝身边的首领太监职权应该很大才是,可惜那是后来,纵观东晋南朝的政治舞台上,绝少有宦官的身影,无他,门阀政治尔。
因为世家门阀掌握的权柄太大,而寒门出身的士人即忠于皇权,素质也比宦官高得多,故尔宦官难有作为。
太监即没有权力,又要陪皇帝疯玩,一个个自然苦不堪言。
刘威哪晓得这些道理,只记得太监就应该像新龙门客栈里的曹公公那样,要圣旨吗?来,咱给他写一张。
崔泷给他补习一番后才叫苦不迭,拍着脑门直呼,钱给多了。
一块马蹄金顶得上一个黄门令十年的俸禄了,可即便这样,陈范还要拿他一道,这令他不爽,很不爽,此仇不报非君子,虽然他也算不上什么君子。
崔泷笑靥如花,前仰后合。
被美丽的小姐姐嘲笑,刘威更是气得七窍生烟,在船舱中直跳脚。
崔泷勉强收住了笑,说道:“一块金子而已,不用这么认真罢。”
“我……”刘威瞥了一眼这位女财主,如今的崔泷今非昔比了,北方大地畅行无阻,南蜀的盐铁源源不断,财货无时无刻不在增值,一块儿金子而已,在人家崔大小姐眼里确实算不得什么,他强咽下一口气说道:“黄澄澄的金子却喂了狗。”
崔泷不以为意道:“喂了狗也比给人拿去了好,黄门令虽然没什么权势,不过却是皇帝身边的亲近人,结交了他总是有好处的。”
刘威勉强点点头道:“只要咱家阿泷喜欢丢了便丢了。”
“呸!谁是你家的。”崔泷故作愠怒地嗔怪,脸上却泛起了红晕……
夜尽天明,该是上值的时候了,刘威第一次穿起官服,他虽然未行束发之礼,不过即入朝为官,该是大人了,便按照**的衣冠打扮,着朱衣,戴进贤冠,加金珰附蝉,插貂尾,腰系长络。
果是人靠衣装,这一身打扮出来,莫说嘎小子吓了一跳,就连柳元景也差点儿没认出来。
柳元景看着刘威的样子眼睛都红了,这小子才建康几天?已经官居五品了,中书监令实权虽不及汉代,不过人家可是皇帝近侍啊,假以时日前途不可限量啊,自己怎么就……
唉,人比人气死人啊。
穿上官服的刘威动作也多了几丝沉稳,亲近的拍了拍柳元景的肩膀,安慰道:“这都是虚的,柳兄的造化岂止五品?须知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
我靠!他居然给柳元景上课?
羞得柳元景恨不得投河自尽。
走马上任第一天,排场还是要有的,打幡的,掌灯的,随行护卫一个不能少,刘威优哉游哉地坐在一顶四抬的轿子里,摇摇晃晃地享受着古代高等待遇,穿过御道,经过百官府舍,过广阳门,直奔宫城而去。
这顶轿子很嚣张啊,百官上朝大都是走路的,偶有鲜衣怒马者皆是世家豪门之辈,这坐轿子的人是谁?带着好奇心纷纷张望,那架势好像后世的上班族比比谁家的车好一样。
见是陛下亲封的中书监,顿时露出鄙夷之色,一个佞臣而已,能嚣张到几时?
“君道虽存,主威久谢,这南朝终还是南朝……”望着巍峨的宫城,崔大慨叹着。
由于担心刘威不懂宫禁礼法闹出乱子,崔泷特意派崔大随行,南朝虽已鼎革,然而礼法却沿袭东晋,他这位东晋皇族后裔自是轻车熟路。
听到崔大叹息,刘威挑开轿帘问道:“离开建康多久了?”
崔大郁郁道:“十年了……”
他的脸上写满了对旧朝的留恋,十年弹指一挥间,宫城仍在,却已物是人非。
刘威问道:“你恨刘宋吗?”
崔大目视前方,说道:“恨,也不恨,恨也没有什么用。”
不喝酒的时候,崔大的头脑还是很清醒的,虽然他也时常做复国梦,可是梦醒后他却清楚得很,那是不可能的,司马家几被屠尽,他也没有堂兄司马休之那般号召力。
南朝的门阀不在乎那个位子上的人姓什么,只关心能否为他们所用,没有世家的支持,他司马康之根本不可能成事,甘为奴仆的那一天,复国的大门便已关闭了。 看着这位情怀满满的旧朝后裔,刘威好像被传染了,人家至少还有梦可做,而自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