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衣巷谢府
华灯初上,谢府后花园的水榭里,三位当朝辅政大臣又聚在一处。
气氛有些沉重。
一身玄色衣衫的谢晦摊开一张写满字迹的绢纸,边踱步子边念。
“案车骑将军义真,凶忍之性,爰自稚弱,咸阳之酷,丑声远播。先朝犹以年在纨绮,冀能改厉,天属之爱,想闻革心。自圣体不豫,以及大渐,臣庶忧惶,内外屏气。而纵博酣酒,日夜无辍,肆口纵言,多行无礼……”
洋洋洒洒近千字的奏疏所议者只有一事,废去庐陵王刘义真的爵位,贬为平民。
废王之事,三人早有定论,然而这一次北军忽至,皇帝居然没有召集大臣擅自领兵亲征,这让他们心生警觉,陛下的号召力还是很强大的,这个玩劣少年不除,三人地位早晚不保,甚至人头落地,废立之举势在必行。
若废帝,则必先废庐陵王,庐陵王不废,颜谢二人登堂入室,依然没有三人的好果子,这份废王疏便拟好了。
听罢谢晦念完废王疏,傅亮赞许道:“谢中书奇才,这份废王疏入情入理。”
谢晦收起奏疏,昂首道:“只恐陛下不允。”
徐羡之轻轻摇摇头道:“宣明不必忧心,陛下与庐陵王曾有议立之隙,只要寻到合适的时机,只怕未必会听你念这废王疏。”
傅亮谨慎问道:“何时为合适时机?”
谢晦自信满满道:“陛下好游狎之事,在其嬉闹玩乐之时最为恰当。”
傅亮点头称善,废王之事便议定下来了。
话说,刘威接了密诏,很是不安,眼下局势越来越混了,刺杀的幕后黑手没找到,崔泷也失踪了,柳元景虽然活着,但却对他避而不见,现在的他除了个不靠谱的皇帝做后援,几乎是孤家寡人一个。
行刺的主谋肯定还在暗中伺机而动,自己必须主动出击,否则小命不保,思前想去,唯一值得信任的人还是柳元景。
只是……
柳家大墙真高啊,好在他有啸月,这个忠实的伙伴是永远不会背叛他的,入夜时分,刘威偷偷来到柳家后墙,踩在马鞍上,狼狈的翻入墙内,刚落稳,便听到一阵脚步声,趁着夜色,他连忙藏到墙角的暗影处。
来的是两个步履沉重的男人,踱至后墙,一个清朗的声音说道:“家君大人,背友之事令儿子羞愧难当。”
刘威眼睛一亮,得来全不费功夫,说话的人正是柳元景,而另一个人便是他那位父亲大人了。
柳凭驻足,沉声说道:“为父何尝不知,我柳家绝不是背信弃义之辈,然而事关柳家存亡,唯出此下策方能保柳家平安。”
柳元景问道:“家君一直没说,究竟是何事会牵扯到柳家存亡?”
柳凭语重心长道:“孩子,你可知道那晚为何是西州城的护军追杀你们?”
柳元景摇摇头。
柳凭继续说道:“你们追查的那个三升堂背后有人支持,而支持他们的人正是西州城的主子。”
柳元景大惊,脱口道:“宜都王!”
柳凭点点头,没再作声。
柳元景追问道:“家君是怎么知道的?”
柳凭轻叹一声道:“孩子,你朝堂经验太少,前因后果分析一遍这还不明白吗?三升堂劫掠王妃意在抹黑庐陵王,三升堂屡次进宫献宝意在把矛头直向宫里,当朝三辅政并不知晓三升堂,他们却能在建康做下如此大的案子还能隐瞒住,背后之人的能量一定不比三辅政小,除了东府城的庐陵王还能谁能做下如此大案还能全身而退呢?”
“西州城!”柳元景终于得出结论。
柳凭道:“如今庐陵王被贬至京外,而西州城那位显然不是个老实的主儿,他的眼睛时刻盯在宫里呐,你们一下子得罪这么多大人物,若有异动,柳家还有存身之地吗?”
姜果然是老的辣,柳凭这一番分析刘威想不到,柳元景也想不到,而他这个京师太守却想到了。 在京师做太守,身边大官儿太多,周旋于各种势力中间,政治敏感度是相当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