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城
谢晦揣着一颗惴惴不安的心缓步踏入中书监。
废王之事便在今日。
驱散了办事的小黄门后,中书舍人邢安泰面色不安的走进内堂,一见谢晦便拜道:“陛下正在华林园行游狎之事。”
谢晦缓缓点头**袖中的废王疏,下定决心刚要抬步,外间走进一人。
刘威一见到谢晦,不自觉地矮了一头,中书监虽与中书令平级,但他这个中书监是假的,谢晦这个中书令才是实打实的,何况人家还有县公的爵位,于是恭恭敬敬行礼道:“拜见谢大人。”
“嗯!”谢晦无心理这个小子,抬步便走。
刘威直起身子站定道:“请谢大人留步,卑下有话要说。”
谢晦一愣疑惑地望向刘威。
刘威示意邢安泰回避。
在谢晦眼里,刘威不过是一枚小棋子,虽说什么三升堂的听上去很厉害,但是在他这种大人物眼里着实不算什么事儿。若不是自家妹妹遭了毒手,他连理都不会理这些市井商贾,这里是大宋,商贾靠金钱操纵朝堂这等事是绝对不会发生的。
正在犹豫要不要听他一句话,刘威又道:“三升堂在建康有不轨之行,谢大人不想知道背后主使之人是谁吗?”
谢晦淡定地向邢安泰递了个眼色,邢安泰知趣的离开了。
“本官还有要事,长话短说。”谢晦沉声道。
刘威忙说:“索虏临江之前,卑下曾遭到刺杀,大人可否知情?”
那一夜动静闹得很大,可第二日又悄声无息地掩盖过去了,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一样,竟然避过了这些当朝大员的耳目。
谢晦摇头。
刘威道:“当日臣饶幸逃过刺客追杀,却意外被西州城的护卫拦截了,而西州城正是宜都王在建康的府邸,联想来建康的路上遭到荆州水师的截杀,不难推测出绑架庐陵王妃的幕后黑手是谁了吧。”
谢晦倒吸一口冷气,想不到这些事儿宜都王竟然有份儿,他暗捏着袖中的废王疏,颈后竟然渗出几滴汗珠。
废王只是第一步,他们的主要目的是废帝,防了庐陵王,却没防得了宜都王,若宜都王上位,谢家必定受到牵连,要不要连宜都王一并废掉呢?
谢晦马上打消这个不切实际的念头,废一个王已是煞费苦心,废二王是痴人说梦,宜都王是徐傅二人中意的继位人选,他们道先便不会支持,此事唯有装做不知道方可保事情周全。
打定主意后,谢晦嗯了一声,以示知道了。
看着他的样子,刘威便知道,自己借谢晦之手对付宜都王的算盘落空了,这江南再无自己容身之地,立即着手做打算吧。
谢晦带上废王疏移步出监,直奔华林园而去。
在宫人们的指引下入园。
刚一入园,谢晦目瞪口呆,华林园完全变了样子,跑马场改成了市场,宫人们一个个小衣襟短打扮,做小厮模样,市场中叫卖声不绝于耳,真好似街头闹市一般。
谢晦一时没适应过来,跌跌撞撞地走入这片闹市,本以为只是摆摆样子,不想这些宫人假戏真做,还真开起买卖来啦。
惶然不知所措的谢晦走到一处酒铺前,酒棚酒幌酒具一应俱全,真不输于街头酒摊。
“陛下在哪里?”谢晦满头大汗问道。
“啥事?”棚里卖酒的青年抬起头直勾勾地盯着谢晦问道。
谢晦揉了揉双眼,几乎怀疑自己是眼花了,眼前这位披着汗衫,穿着短裤,头上还裹了一条毛巾,哪里还有一点儿当朝天子的样子?
谢晦认清皇帝真容后,忙下跪行礼。
刘义符轻哼一声,抓起觚把,打开酒桶,一股酒香扑鼻而来,他舀出一觚酒,倒在杯子里向前一推,道:“天热,先喝一口。”
谢晦只得硬得头皮抓起酒杯,仰头饮尽。
酒烈,激得谢晦不住咳嗽,还不待他平复过来,刘义符手一伸道:“酒钱。”
“啊?”谢晦没反应过来,还真卖啊?
钱是不得不付的,只是谢晦进宫时没带钱,只得用随身的玉佩抵债。
付完了酒钱,谢晦这才想起自己来是做什么的,连忙行礼道:“臣有事启奏。”
“说吧。”刘义符不奈烦道。
谢晦慌乱地打开奏疏,张嘴道“庐陵王纵博酣酒,日夜无辍,肆口纵言,多行无礼,臣请废去王爵贬为庶人,有当朝辅政大臣奏疏在此,臣闻二叔不咸,难结隆周……” “废废废,早该废了!”还不待谢晦开始长篇大论,刘义符连连挥手欲赶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