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内聚会的皆是文士,哪里经历过这样的场面,未闻奏报,天兵忽至,围住府邸,怎么看都不是件好事。
颜延之到底是做过军曹之人,当下怒起,喝斥道:“何人敢包围庐陵王府邸?”
话音刚落,一众甲士踏着沉重的步履涌入府内,拦阻的下人们一一被撞翻,这些甲士仗剑持刀,阵容森严。
颜延之吞了吞唾沫,鼓起最后一丝勇气上前喝道:“你们是什么人?”
甲士分列两旁,队后传来一声高呼:“圣旨到——”
除了还在愣神的颜延之,会集于此的文士纷纷涌出厅堂,齐刷刷跪了一地,刘义真、谢灵运、颜延之三人呆立在场中像一座笔架山一样。
“接旨吧!”
队列中,一位衣甲鲜明的少年近乎叹着气说道。
谢灵运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伸出手指,哆哆嗦嗦指着来人道:“你……是你?”
刘威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干上这种太监活儿,据说还是当朝司空徐羡之亲自点的名儿,自己越是不想掺和南朝这点事儿,越是有人不断绑着自己。
临行前,皇帝刘义符似乎想交待些什么,但是当与刘威眼神相交之时,终还是什么也没说出来,徐羡之的安排,彻底截断了刘义符与外界的联系,这位皇帝大概感觉到什么了吧。
刘威摊开圣旨,一句一句地念着晦涩的古文。
每一句念出来,颜谢二人的脸便青了一分,直到听到废庐陵王为庶人时,两人再没有当世大才子的气度,颓然堕地,若丧考妣。
刘义真“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仰面大哭:“我刘义真究竟犯了什么错?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刘威心里也不好受,老实说,这位王爷对自己还是不错的,自己救过他的妃子,也知道了谢妃的遭遇,这种事放在别的皇族手里十有八九是要杀人灭口的,但是这位王爷却给了自己大笔黄金作为补偿,而他身边的颜谢二人对自己还是很不错的,这两人虽然做官儿不怎么样,倒是挺够朋友。
刘威收起圣旨,无奈地搀扶起刘义真安慰道:“王爷勿忧,这里面或许有什么误会,时间长了陛下会想明白的。”
颜延之愤然而起,怒道:“什么陛下,就是徐羡之!他一心与庐陵王为敌,什么凶忍之性,爰自稚弱,咸阳之酷,丑声远播,污蔑!是污蔑!我即刻上京争辩!”
刘威沉声道:“颜大人如我记得不错,你是始安太守,为何会在历阳?朝廷有令,一镇之首不得离地,你和谢大人已经犯了禁了,我只当没看见罢了。”
颜谢二人风流不羁,加之家大业大,这点小小的违规对他们而言实在算不得什么,可是今天这种情况下说出来,却令他们哑口无言,他们的靠山已经贬为庶民了。
刘威继续安慰刘义真道:“王爷放心,卑下会护送王爷及家眷一路至新安,沿途定当护送周全。”
刘义真欲哭无泪,天之骄子的他生来便受父亲宠爱,自小到大没受过什么委屈,突然间遭此变故,忧愤郁结,那诗才横溢的大脑突然一片空白。
方才还高谈阔论的文人雅士们一个个没了声息,天变啊!
前一刻还宾客满棚,后一刻便废为庶人这样的变故换了谁也受不了啊。
有人偷偷挪着步子开溜了。
甲士倒也没有阻拦,他们是来押送刘义真的,别人他们管不着,虽然目睹了颜谢二人私自驻地,但人家是大家族,这点儿事还是能摆平的,犯不上趟这滩浑水。
刘、颜、谢三人面面相觑,谁也说不出话来。
府邸一片沉寂,前一刻高谈兰亭诗的“朝荣”与“夕弊”,转瞬便落到自家身上。
“王爷是武帝亲子,王位岂是几句妄言便可废去的?何人如此大胆!”
一声尖叫从后堂传来。
谢妃一袭红妆如风一般来到前厅,抬眼一望宣旨之人,如颜谢二人一般愣住了。
谢妃算是刘威在江南的“老熟人”了,这般情形下相见令他心下不安,只得恭恭敬敬地行礼道:“见过王妃!”
谢妃虽然气愤,但是气度还好,见刘威如此表情,猜到或有内情,强忍住气道:“这中间或有什么隐情,可否如实相告?”
刘威叹了一口气,看了看身边的甲士,苦笑着对领队说:“我与王妃说几句话。”
领队没有阻拦,刘威与王妃走进内堂,相对而坐。
谢妃目光闪烁问道:“是陛下?”
刘威摇摇头。
谢妃当即怒了,咬牙切齿道:“徐羡之!欺我谢家无人吗?本妃这便上京。”
刘威缓缓道:“王妃上京找谁?” 谢妃道:“找堂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