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血战下来,死掉百余人。
刘威见惯了杀伐,不屑理会尸首,刘义真宅心仁厚,非要掩埋死者,拗不过,只得寻了一处水坑,动员幸存者把一具具尸首拖进去。
人手不够,刘威只得亲自上阵。
初经杀伐时,还会因为死人而晕厥,而现在,把人丢进坑里和丢一袋土豆没什么区别。
埋死人这活儿很累人,没几下便累得气喘嘘嘘,刘威吃力地拖过一具尸首,实在拉不动了,正在停下来歇歇,突然一个人俯下身来接着做他的活儿。
刚要说谢谢,定睛一瞧,却是刘义真亲自抬尸。
这人倒不是假慈悲。
有了刘义真的带头,原庐陵王的家眷也纷纷来帮忙,男女齐上阵进度快了许多。
埋下这几百人后,刘义真口中念念有词。
刘威以为他在念佛经,上前问道:“王爷也信佛?”
刘义真摇摇头道:“折毫空树,无伤垂荫之茂。神佛乃虚妄之说,偶做玩乐尚可,尽信之,则败。”
奇了,身为古人居然是个无神论者。
其实刘威哪里知道,古人并非都是迷信的,《论语》便有“子不语怪力乱神”之说,而南**时代,文化之兴盛,百花齐放,不亚于春秋战国,无神论更不是什么新鲜的学说,著名的《神灭论》便是出自这一时期。
刘威笑道:“巧了,威也是个不信神佛之人。”
本是想缓解一下压抑的气氛,不想刘义真却很认真问道:“那你信命吗?”
“这……”本想说不信,可穿越又是怎么一回事儿?这算命吗?刘威无言。
刘义真的学问真不是盖的,张口道:“《庄》、《老》、《周易》总谓三玄,见诸玄,志为之逸,转诵十家注,手不释卷,常自谓得见清言,却不想一朝由王侯变庶人。”
大概就是说他经常读书,自以为明理,却怎么也没预见到命途多舛。
刘义真继续道:“今有人杀我,我不死,死的便是他们,论及因果,他们也是因我而死,然而,我与他们究竟有什么关系?”
一通道理说下来,连刘威这个现代人也听不懂了。
刘义真这番话道理之深,触及人性,莫说一个刘威,便是把后世的学者聚在一起研讨,洋洋洒洒几百万言也未见得有答案。
刘威感叹道:“王爷悲悯天人,本是一代贤王,实不该有此遭遇,若有用得着威的地方,威义不容辞。”
刘威自己也很纳闷,什么时候变成愤青了?不过刘义真当真有一股人格魅力,怪不得当世那么多大才愿意追随他,视他为友。
埋过尸首,绕过五里路,一行人继续向新安郡出发。
燥热的天偶有凉爽,看到越来越多的行人,新安郡已经不远了,一路上刘威与这位王爷谈话,感觉自己知识水平提高了不少,回到后世怎么也能捞个专家当当。
两人相谈甚欢,视之为友,这趟发配的行程竟然像旅游般惬意。
“王爷,我打听过了,新安郡不远了。”刘威骑着小红马回归本队。
刘义真从牛车中探出头,望着他,会意地点点头。
刘威擦了一把汗,慢慢策马与牛车并行。
刘义真看着他的脸庞问道:“你多大了?”
刘威掐指算了算道:“十四了。”
刘义真笑笑道:“义真十七,惭愧得紧,胸中所学竟不及你一半。”
尽管刘威仍然一口一个王爷叫着,但是刘义真遵守朝廷法度,自降身份了。
刘威闹了个大红脸,若不是仗着后世海量的小视频,他哪有那么广博的知识面,虽然不能深论,可是博类旁通,倒也能与刘义真谈上几个回合。
新安郡偏南,位于钱塘江上游,在后世算是个好地方,可当世不过是座小城,望着低矮破旧的城门,刘威不禁撇撇嘴指挥着车马正要进城,却被拦住了。
“干什么的?”守着城门的兵丁簇拥上来。
都说阎王好过小鬼难缠,可咱们这位刘大人已今非昔比了,提马上前,一身杀伐之气,惊得这些小喽啰连退了两步。
刘威马鞭一指喝道:“你出来!” 一位看起来像头儿的人唯唯诺诺地站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