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尚好生年轻。
刘威诧异得看着他,与印象中宝相庄严的和尚不同,这个和尚看上去感觉总有那么几分的怪诞,眉宇间颇有几分傲气不说,举手投足之间竟然还有几分文士风范,看着周遭人对他毕恭毕敬的样子,不禁开始好奇他的身份。
其实就在王恢之喊拿下的时候,刘威已经准备调转马头开溜了,毕竟好汉不吃眼前亏,现在,一个和尚突然出现就改变了局面,他既然阻止了,那么是友非敌?
黑衣和尚舞动衣袖,掐了一个印诀,似谦实傲地对王恢之道:“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王太守何故因一时之气而破了道念?”
一个和尚居然讲起道经?当真有趣。
而王恢之似乎很受教的样子,垂首恭听,那样子仿佛被老师训的学生一般。
“慧琳!”牛车上,一个颤微微地声音念道,废王刘义真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激动得弯身下车,快步走上前,距离黑衣和尚一步之遥时,刘义真突然停下了脚步,脚步仿佛一下子沉重下来。
黑衣和尚目光游离,似在看他,又似没看,终是闭上眼,高吟曰:“归去矣,洗尽铅华,昔者庄周梦为蝴蝶,栩栩然蝴蝶也。”
刘义真眼睛一亮,包含希望地看着黑衣和尚道:“去伪存真之道。”
黑衣和尚颔首,施了一礼道:“正是。”
刘义真感慨道:“所谓顿悟,莫过如此,义真懂了。”
这小和尚挥挥衣袖便摆平了一切,直叫刘威大跌眼镜,刘义真恍惚的神色中多了一丝清明,步履也轻快了许多。
“那和尚是谁?”刘威望着黑衣和尚施施然远去背影,问向刘义真。
“释慧琳。”
刘义真没做多答,还在反复咀嚼方才的对话。
清明者无须多言,义真陡遭大难,方读懂洗尽铅华的真意,忽然觉得生命中又多了一份力量。
住处只是一个不大的小院儿,正房也不过勉强容身,跟随来的仆役们则挤得像集中营里的犯人一样,看着他们发愁成这样,刘威只好发发善心,把后世的上下铺设计拿出来,指挥诸人打造出多层床板,空间虽是小了点儿,不过总算能睡觉了。
“智者。”刘义真夸赞道。
“啥?”刘威根本想不到会得到这样的赞誉,这个词用在名垂青史的大哲人身上比较合适。
刘义真笑道:“智者不善清谈,却明天下事。”
“修个床板和天下事没什么关系吧。”刘威懵懂的说。
刘义真叹道:“绝圣弃智,民利百倍,这才是真正的智者。”
和学霸说话真的是很累。
不过他还是很喜欢听刘义真说话的,感情上有几分相通罢。
“慧琳师从道渊,却与与乃师迥然有别,其人俳谐好语笑,为性傲诞,颇自矜伐。”刘义真侃侃而谈:“今在新安,所为者义真也。”
“他是为你来的?”刘威问道。
刘义真笑而不语望着门外。
刘威顺着目光望去,恰看到刘义真口中的慧琳和尚,他像进自己家一样,招呼也不打迈步进来,张口道:“义真别来无恙。”
虽是废王,然一般礼节没什么变化,随从们还是口称王爷,这位和尚还真不羁礼法。
刘义真慨叹道:“建康一别,不想竟在这小小的新安相见,却已物是人非。”
慧琳一派文士风度道:“昔在建康谈《易》有言,得意忘象,得象忘言,今朝去伪存真,该当欢乐也。” 刘义真尴尬笑笑道:“屋内窄小,只得烦请慧琳师父立于院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