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地广人稀,城与城之间的距离极远,出城不远便进入没有人烟之地,愈向北行愈是荒凉,青州地界,满目疮痍,累累白骨遗在路边,无人收拾。
河南大战时,青州也是重要的战场,宋国的坚壁清野政策虽在一定程度上阻止了魏军的进攻,但也饿死流民无数,随处可见的路边白骨便是证明,南北之殇,悲泣如斯。
大军行进十四日,于一处大泽边驻扎下来,此泽名为巨野泽,楚汉相争时,后来的淮阴侯彭越便在此地统帅巨野群盗静待天时。
这样一个有象征意义的地方在刘威眼里不过是烂荒地罢了,这些日子里没人待见他,好在,他也只是单纯的为了避祸,以崔不二之精明,加上崔七的勇武,倒护得刘威周全,随军北上这段路上没吃什么苦。除了看到累累白骨后偶发的阵阵感伤外,想得最多的是脱身之法。
办法有很多,只是每每想及下落不明的崔泷,所有的计划全都消失于无。
阿泷啊,你在哪里?
晨曦微露,地平线上冒出一丝银白色的光,微风抚过,远方的大泽浮起一阵苇浪沙沙作响,水面也荡起星点波光。
刘威练过一趟刀法后,长呼一口气,闻鸡起舞,这是他为数不多的好习惯之一,经历了很多厮杀,倒逼着他不得不在提升武力值方面下功夫,只是少了师父的指点,进步不显。
“刀势飘忽,尚需精炼!”
一个洪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回头望去,只见一位穿着青衣长衫的人持着一柄剑,迈着沉稳的步伐向他走来,他的领口有些发湿,显然也是刚做完晨练。
面对来人,刘威拱手道:“高参军早啊!”
来人正是檀道济最信赖的参军高进之。
高进之面露欣赏之色道:“小小年纪有此恒心殊为不易,假以时日写成一代名将。”
刘威诧异问道:“高参军何出此言?”
高进之垂手而立,说道:“大军北上已有十四日,这些天里每次鸡叫一遍时你便起身习武,从不曾懈怠。”
刘威道:“你在观察我?”
高进之扬了扬手中剑道:“进之不才,亦懂得闻鸡起舞。”说罢面露微笑。
刘威与之相视一笑,道:“高参军过奖了,最初我是没有这么勤快的。”
高进之笑笑,抬望眼放眼大泽道:“过了巨野泽便是滑台,宋魏大战,滑台首当其冲,惜哉王太守苦守数月,终还是落败了。”
“啊?”刘威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心底犹如五味杂陈,叹道:“前方便是滑台了吗……”
“滑台你的故乡啊,如今却落于敌手……”高进之看着刘威声音愈来愈低道。
“大将军欲攻滑台?”刘威明知故问。
高进之摇摇头,认真道:“滑台城小池坚,地势平担,魏军可随时调集大军四面支援,不打大仗是攻不下来的。”
“那我们……”刘威不解,他已非吴下阿蒙,古代战争是要攻城的,因为古代补给能力有限,没有城市做为据点,粮草断绝比什么敌人都可怕,这也是为什么游击战、运动战这种形态为什么没在古代出现,不是古人不聪明,而是做不到。
即然不想攻城掠地,调集数万大军来北部边境究竟意欲何为?
高进之说出了答案:“现在有两件事困扰着大将军,一面皇帝陛下发出衣带诏,一面徐傅谢三位辅政大臣意欲废帝,大将军两面为难,不得已借北方军情避祸。”
虽然猜到徐傅谢三人有异动,没想到他们真的公然提出废帝的议向了,或者说是与檀道济密议,不过,局中之人已然明了,废帝不再是什么秘密。
从高进之口中得到肯定的答案,刘威还是大吃一惊。
“那大将军的意思呢?”
高进之揶揄道:“大将军一心为国,自然不想参与。”
微白的阳光变幻成朱红色,一轮圆日从天际冉冉升起,低头不语的刘威忽然道:“为何?”
“嗯?”高进之不解。
“为何告诉我这些?”刘威呢喃道。
高进之缓口气道:“或许你是对的,陛下没有相像中那么不堪,乱臣贼子的名声扣不得,大将军一旦走出这步便不能回头了。” “你相信我?”刘威依然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