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威被没收了兵器,马也不允许骑,在几名兵士的押送下步行。
出城没走多远,天色已完全黑下来。
按理说黑天不宜行军,但是到彦之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仍然指挥着部队摸黑前进。
没有路灯的日子,夜间光线全赖月光,今晚残月当空,几缕云朵时不时飘过,能见度不高,走着走着便伸手不见五指。
刘威实在搞不懂,既然已经抓住自己了,何必连夜赶路呢?
很快,他便有答案了。
几缕清风袭来,挥去了白昼残留的燥热,空气中多了几分水气,刘威终于明白,到彦之是要走水路。
水路可以不分昼夜赶路,自然比步行方便,到江边时,一条瘦长的小船久似已久候多时,他很诧异,押送自己的卫兵至少上百人,这么小的一条船能装多少人?待他想到这个问题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有多傻,身边不知道什么时候,除了到彦之便只剩下押送自己的那四名士兵了。
大队人马呢?
到彦之并不给他细想的机会,手一挥,两名士兵毫不客气的推搡他上船,小船上有一顶小乌篷,乌篷前拉着帘子,从里面透着的灯光可以看出,乌篷里有人,本以为自己会被押到乌篷里,但是两名士兵一左一右把他夹在船头,另外两名士兵在后面休息,看样子是准备轮班了。
小船解了缆,很快离开岸边,顺流而下。
江南水网密布,刘威分不清这是哪条水道,即使知道又能如何呢?到彦之就是怕高进之追来起冲突方有这般安排,如此一来,高进之纵然连夜出城追上大队也寻他不到。
他不由得叹息道:“到将军好手段。”
到彦之冷哼一声,并不理会他,默默地钻进乌篷中。
经历的事多了,遇事也就泰然许多,刘威思索着整件事的前因后果,从庐陵王妃被劫开始,处处都透着这位江右七省督军事、宜都王刘义隆的影子,这位小王爷今年才十七岁吧,哪儿来这么深的心机呢?身边当有高人啊。
正想着,一声佛号从乌篷中传出,帘子挑开了一位黑袍僧人从船舱中钻出,他直起腰手上捏着印诀朗声诵道:“别来无恙。”
这声音好耳熟,刘威扭着头,顺声音望去,借着微弱的月光仔细辨认,多亏他的眼神好,很快认出此人乃新安郡有一面之缘的僧人慧琳。
他站起身,此时船已行至江心,两边士兵并未为难于他,隔着人冷笑道:“和尚也来趟这潭浑水,可笑可笑。”
慧琳并不恼,淡然说道:“新安别时贫道已劝过施主,勿再搅扰此间事,无奈施主不从。”
“贫道?”明明是个和尚偏偏自称为道,先前已领教过这位僧人,刘威也不以为怪异,但仍讥讽道:“僧非僧,道非道,先庐陵王有恩义于你,转瞬即投他主,德行何在?”
慧琳道:“大德所以不德。”
刘威哑然,心知与神棍辩论无异自讨苦吃,索性不再争一时义气,淡淡道:“今抓我来,欲如何处置?”
慧琳道:“涅槃之彼岸为度,贫道今日特来度你。”
刘威冷哼一声道:“我这样的小人物就不劳大师来度了,一会儿下刀痛快点儿,然后把我的尸首扔江里,这大热天的还能凉快一点。”
慧琳道:“善者有大爱,若为轻生,施主便不会出现在这里了。”
此话一出,刘威心下定了,他们不会杀死自己,至少在这里不会,可是人为刀俎,刀柄握在别人手里始终是被动的,宜都不能去!
这条河道至少有二三十米宽,船行在河道中心,以刘威的水性是跑不掉的,他们精心安排的路线自然防得死死的,逃跑的机会并不多,只能即来之则安之,寻机再想办法。只是很可惜,自家的“啸月”被带走了,不然凭着一匹宝马,定叫他们追不上。
正想着,长夜里一声马嘶长鸣,雄浑的鸣叫与寻常马匹皆然不同,与马儿在一起久了,心意想通,刘威马上知道是啸月来找自己了,只不过它是怎么跑出来的?
河岸边,一匹健马的身影隐隐约约出现,随着船行,不停的奔跑,此情景,刘威控制不住自己,对着岸边大喊道:“啸月!走啊!快走!回大夏!找赫连柔!” 啸月一声鸣嘶,它听懂了刘威的话,但是它不走,依然随行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