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阳关
王慧龙驻关已有三月有余,这三月间他多次上书平城,请求增兵攻打荆州,然而北魏无意将战事扩大,天气转寒后,其它诸州象征性的施压也都撤掉了,原本局势紧张魏宋边境也缓和了下来,唯有鲁阳关这边磨刀霍霍。
王慧龙与南朝刘宋有灭家之仇,为了记住仇恨,他孝服常年贴身于内,在与发妻生有一子后便停止房事,三餐以素为食,只为“鞭尸吴市,戮坟江阴”。
朝中迟迟没有进兵令,好在粮草正常输送,这三个月里王慧龙并没闲着,为了巩固鲁阳关防守,为进兵做准备,他发放土地给四野乡邻,一时间拥护之人数以万计,鲁阳并不缺兵器,他尽发军中之粮募集乡勇短短几个月便募集了近万人,为了增加战力,又从俘虏中甄别出可用之士,打散整编做为中坚力量,他甚至打算以“将在外君命有所不授”的名义,自行发兵,以己身为诱饵促使朝廷派兵增援。
荆州集江右之兵十余万,欲进荆州,必克南阳、新野、襄阳,最难的当属襄阳,王慧龙手下兵力不足,没打算一鼓而下,他的算盘是先包围南阳,诱使襄阳守军来援,再歼敌于野,不断消磨敌人兵力,只要自己连战连捷,相信朝廷不会放弃大好时机的,只要攻下荆州,江左可一鼓而下。
值得庆幸的是现在的太子监国拓跋焘本就锐意进取,如此大好局势自然不能放过,敕封虎牢镇将韩延之为鲁阳侯,率兵万人不日增援鲁阳关,有了这一后盾,王慧龙进兵的信心更足了。
北风吹落枯叶,密布的阴云将带来一场大雪,经过数月的筹划,整训的精兵已五千,加上辅兵和民夫可以号称三万人,围攻南阳以造声势的时机到了,王慧龙决定韩延之的援军一到便出兵。
计划中的最后一批粮草很快就要抵达了……
北方干硬的道路上响起“辘辘”的车轮滚动的声音,与其它运粮队相比,这支粮队的民夫装束有些奇怪,轻一色的灰土布衣服,负责押送粮草的民夫也比别的粮队看起来精壮许多,他们显然是营养良好,受过一定训练,车队整齐,而且没有喧哗声,远远望去,不知情的会误以为是一支军队,带队的人骑着高大的骏马,背挎长弓,马肋下挂着一根长长的兵刃,行伍之人一眼便可认出,这是一支价值不扉的马槊。马上之人身材高大,面容白皙,或许是因为北风的原因,他的两颊有些微红更增添了几分英武之色。
运粮队伍后面,一匹黄鬃马提了马速赶上队前之人,鄙视地瞥了一眼后面的押运官吏,压低声音道:“二兄,你怎么就应了索虏的调派?给他们受一肚子鸟气,我恨不得砍了这些家伙。”
说话的正是慕容毅两兄弟,说起来自颖水建寨后抢种一批粟米,收成不多,将将够几千人过冬,却不料魏国派下治乡官吏征发徭役,说起徭役可是有历史了,礼记中便有记载周代征发徭役的规定,春秋战国直至秦汉把这一无偿劳动继承下来,直至往后一千余年到民国时期才彻底废除。
面对国家征发,慕容毅没有任何办法,不得不率领三百部曲护送军粮南下。
慕容毅骑在马上,望着前方的关隘,送别子若的情景还历历在目,如今故地重游颇为感叹,听到慕容恒有此一问,说道:“我记得阿威有一句话叫‘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说得大概就是隐忍,我们太弱小,这口气无论如何也不得不忍。”
慕容恒知其道理,此问不过是信口发泄之言,摇晃着脑袋不再说话了。
慕容毅率精锐尽出当然不仅仅是为了押送军粮,他还有另外一个目的,就是再入蜀中寻盐,明年说什么也要广开荒多种粮,不过为了避免有人走露风声他并未声张,连慕容恒都被蒙在鼓里。
本来准备把慕容恒留下,可是负责押送粮草的北魏屯长非要指派两兄弟一齐前来,事到如今,慕容毅只能见机行事。
“你们嘀咕什么呢?是不是想劫粮逃跑?”一道鼻口发音的怪腔怪调从后面传来,不用回头便知道是那位小人得志的屯长赶上来了,这家伙面相尚可,唯独那几根稀疏的胡子拉低了颜值,再加上发冠上的那根丝带,好似多年没洗一般,黄乎乎、油腻腻的,更让其人看起来猥琐不堪。
慕容毅虽自幼流离,但一直保持着皇家的体面,冠巾乃威仪的代表,似这等不洁的着装绝非士人所为,画虎不成反类犬,真是小人得志。想了想,他强咽下这口恶气,勉强挤出一丝微笑回头道:“前方便是王大人镇守的关城了,小人此前来过,故而偶发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