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天色微微亮,建康城西篱门洞开,士兵们打着哈欠,没精打彩的把刀枪戳在地上。
老百姓虽说对建康城里发生的事一无所知,但流言蜚语还是悄无声息的传了去出,有的说是臣子叛乱,有的说是江洋大盗里应外合,虽然说什么的都有,但是总归有一条是真的——建康发生了变乱。
因为传言,建康城这些日子出城的多,入城的少,一大早便已经出去几十辆大车了,而从这个城门口进城的只有一个黑袍僧人,这个僧人头戴斗笠,身背书箱,赤脚穿着草鞋大踏步向城内走,因为职业特殊,士兵们也懒得盘问。
黑衣僧人撑开斗笠,仰望城门,没有怎么变化的表情似乎在笑……
有一类方外之人,不念经、不修炼,满肚子想的都是天下阴阳之类的术数,因为这类人大多喜欢穿黑衣,后世称这类人为——黑衣宰相。
不是宰相的宰相,整天想的不是百姓的福祉,而是改天换地。
徐羡之,字宗文,不过是东晋一县令的儿子,绝对是寒门出身,就是这样一个人,因为辅佐同样寒门出身的刘裕,册封南昌县公,进位司空,授遗诏任辅政大臣,俨然百官之首。相比乌衣巷谢府,徐羡之的府邸堪称寒酸了。虽说府上并非往来无白丁,可也不是什么人都能拜会他的,黑衣僧人往这里一站,险些被门丁赶走,恰逢徐羡之下朝归来,就那么一打量便觉得这位黑衣僧人气度不凡,当即请入府中。
“老夫为政多年,唯近日颇觉不安,小师傅有何高见?”说罢,徐羡之端起茶盏上的香茗,有心无心的用茶碗盖拨弄着飘在水面上的茶叶,眯逢的眼睛等待黑衣僧人的回答。
黑衣僧人不紧不慢的掀开茶碗盖,用食指轻轻沾了沾茶水,轻描淡写地在茶桌上写下一个字——檀!
饶是徐羡之养气的功夫好,也不禁惊得泼出一道茶水,下人们连忙来擦拭,却被他一把推开,双手撑住茶案,探身问道:“敢问大师是……”
黑衣僧人淡淡地答道:“慧琳。”
徐羡之的神经顿时紧张起来,这个名字太过耳熟了,当初废庐陵王的时候便打探过,庐陵王身边除了颜谢之流外,还有慧琳这类方外之人,虽未见过其人,也听过其才名,如今突然出现在自己府上,又直指要害,所为何为?
相比徐羡之的狐疑,慧琳和尚要镇定得多,他又轻轻沾茶水写下一个“右”字。
旁人看来像在打哑谜,可徐羡之何等聪明?马上明白这个右,指的是江右,现坐镇江右的不正是宜都王刘义隆吗?
莫非……
直到此时徐羡之终于明白,这步棋已经没有退路了。
“请师傅转告那位,大事定,必相邀。”
聪明人之间不用多解释,这便是达成协议了,由宜都王那边游说檀道济,而自己这边一定完成废帝之举,定要迎宜都王登基。
这是一笔不得不做的政治交易。
慧琳得到满意的答案,出徐府往西州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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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威自觉化妆很成功,哪想到一入城门便被认出来,待回过神才明白,牵着汗血宝马招摇过市,这不等于告诉人家“刘威在这里,快来抓啊!”
“怎么犯了这种低级错误。”
正自叫苦不迭时,他突然发现这些士兵并没有把他带往大宋的刑名机构,而是进了西州城。
曾在西州城遇过伏击,故此对这座宫外宫格外加了注意,但是这里面还是第一次来。
西州城是宜都王在建康的临时王府,刘宋建国初期,宫城相对简陋,西州城也不例外,比起乌衣巷那些豪门大宅还有所不及,不过西州城外松内紧,守卫在内院门墙的士兵格外警醒。
刘威只觉得一道道目光射在自己身上,令他通身不舒服,跨进第二道院门发现,正院是封闭的,敞开的偏院门前站着一位先生,这位先生人过中年,身上虽无过多装饰,看衣着绝非普通人,再加上对方一直注视着自己,无奈,叹口气迈步上前行拜礼道:“滑台刘威,拜见先生,为何请小子来此,还望先生不吝赐教。”
这是个礼多不见怪的时代,中年人捻着自己的胡须,赞许地点点头道:“孺子可教也。”
“敢问……”
“荆州别驾司马王华!”
一提荆州,刘威马上明白了,心底也更踏实了,此时的他已经不是官场小白了,有这种礼遇说明宜都王刘义隆无心杀他,说不得还有些用处,就看交换条件自己是否能接受了。
“里面请!”王华很客套的将刘威请入里屋。
刘威尾随进入,发现这间屋子除了一个案几,数个蒲团外空空如野。
“王华一向在荆州,于刘大人所为亦有耳闻,知道刘大人年轻,没想到这么年轻。”王华刚坐下,话匣子便打开了。
刘威客套地回应道:“雕虫小技,保命罢了,入不得王大人法眼。”
王华这个名字先前他虽然没听过,不过这年头大家族同气连枝,说不得是王家哪一脉,客套些也能给自己留下转圜的余地,毕竟他和宜都王没有本质上的冲突,至于宜都王所想,傻子也能猜出来了。
刘义符虽是慷慨之君,可是自己保不了他,感动归感动,自问还没有以死报皇恩的觉悟,于是谈判还没开始,刘威已经打算接受对方的条件了。 茶盏刚摆上,王华屏退左右,脸上持着淡淡的微笑道:“建康繁华,前番动乱已累及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