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道济进京了,这位打过大仗的老将,走进谢府后,一直提心吊胆的谢晦终于安下心来。
纸里捂不住火,徐谢傅等人反常的表现已经蒙蔽不了太多人了,三人每日如坐针毡,再不行动,只怕自己都要受不了啦,现在好了,檀道济终于表示出支持的态度,废帝之事箭经弦上,不知宜都王那边使了什么手段,宫禁中的一千人神不乱鬼不觉的换成了羽林军,外监万幼宗、黄门侍郎谢皭、中书舍人邢安泰、潘盛皆潜入宫中为内应,宫城的防守已经形同虚设了。
谢府密室
应三辅政之邀,南豫州刺史檀道济,江州刺史王弘,密入谢府。
堂上,仍以司空徐羡之居于首座,尚书令傅亮与中书令谢晦分设左右。
礼节性见礼后,徐羡之也不再遮掩了:“想车兵拜豫章公世子时,吾以象观之实非人君之才。”
车兵,是刘义符的字,登基后,晋位太子后再也有人敢直呼,如今贵为天子,居然被大臣背后如此议论,废君之心,昭然若揭,嘴上说得忠肝义胆,毕竟是谋逆之事,必须托出足够的理由才行,于是居丧不礼、狎呢群小、水上玩乐、重用佞臣、无君之象等等理由一并而来。
檀道济对此事早有决断,面色泰然,王弘虽也是一州刺史,遇到此等大事却吓得面如土色,进了这间门,后悔也是来不及了,这牌面儿,没什么反抗的余地,只能被拖下水,细听几位辅政大臣数落为君者之罪,貌似也没什么大逆大恶,何至于走到废君这一步啊!
但是,在座的除了王弘,其他人都知道这件事已经没有退路了。
傅亮与谢晦表示了附议,众人的目光落在檀道济身上,这位国之柱石才是真正的决断者。
檀道济声色俱厉地打破平静道:“君有过,臣当辅之,吾于武帝面前立过誓,誓死巩卫大宋江山,道济不才大战百余战,堪称有大功于国,尚不敢自比伊尹、霍光,诸位公卿以为若何?”
此言一出,三位辅政傻了眼,傅亮与谢晦用诧异的眼神望着徐羡之,那表情似在说,之前不是讲好了檀道济定会支持吗?怎么突然变挂了?
徐羡之先前也是一愣,细细咀嚼了檀道济的字眼儿后似乎明白了什么,当下离席,于檀道济面前拜倒,指天明誓道:“我徐羡之受先帝之托,废黜昏君而立明主,是为社稷着想,但有二心,天地不容。”
徐公这一番做作立即让傅亮与谢晦明白,檀道济是故做姿态,亦是赌咒发誓。
没想到,檀道济竟是冷哼一声,问道:“何人为明主?”
到了这个份儿上,徐羡之等人已经被拿捏住了,此事若不成,他们三人立即身首异处,政治上做一些退让已经不算什么了。
“自是奉迎宜都王入朝登基。”
檀道济长舒一口气,措辞缓和了些,说道:“吾本不愿行此不臣之事,然若非如此大宋江山定招来血雨腥风,废一君而得江山太平,实不可为而为之。”
三位辅政大臣终于松了一口气,又说了些表衷肠的话后,安抚王弘一会儿。
事情已经说清楚了,没有必要逗留了,檀道济起身要告辞。
谢晦猛然惊觉,檀道济早知此事,却一直没表态,今天在密室中表态万一被他说成是被逼的如何?连忙挽留其住下。
徐傅二人也反应过来,明日黎明便是动手之时,今夜便把檀道济留在谢府,以防有变。
檀道济明面不动声色,心中暗讽,莺莺雀尔,能成什么大事?看不出这其中的局吗?
徐傅谢三位辅政大臣俱是聪明人中的上佳之辈,然而遇到大事终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了,入夜,谢晦拉着生怕檀道济半夜跑了,非要拉着他一同入眠,檀道济也不客套,脱衣后倒头便睡。
谢晦辗转反侧,不得入眠,耳畔传来清晰的酣声,再看檀道济高枕而卧,面色如常,不愧是打过大仗的人,谢晦自问没这本事,暗自赞叹,彷徨顾虑地看着渐渐发白的天空,心中仍是惴惴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