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批逆鳞
今年夏天的燥热来得有点早,清晨的太阳还未露面,空气就紧张得让人胸闷难耐!洛阳城皇宫午门外那空旷的广场,一大早就被全副武装的士兵围了起来,在广场上溜达的市民被面无表情的军士象赶鸭子般赶离广场,广场西北角顷刻间就搭建起一临时凉亭,见惯了场面的洛阳市民立即意识到这是官家在布置刑场,莫不是是要杀囚犯?他们立即行动,找最佳观察点,观看这难得的杀人场面。那些有经验的个别市民在广场附近找家视野开阔的小楼临窗落坐,等着看热闹!
太阳慢慢爬升到半天空中,无情地将它炽热的光浪推向人间,行人纷纷躲进树荫之中,停脚稍歇等待。辰巳交接之时,一队骑兵从西而来,马上骑兵边跑边喊,“官家公干,闲人让路!”。骑兵后面一队队步兵分成两行队列,将闲看热闹的老百姓隔离,留出一条空路来。“是什么样罪大恶极的囚犯,居然让官家如此戒备森严?”看热闹之人纷纷议论,今天这热闹有看头!顿时人群簇动,尽量向广场靠拢,希望看得更清楚点。那执勤的士兵们有得忙了,使出吃奶的劲抵挡拥挤的人群。
就在士兵与人群较劲之时,一队白衣囚犯从西边缓缓走了过来,“咔嘶,咔嘶”的铁链拖地之声,让人心里发麻!还真是罪大恶极之徒!否则不会被铁链铐住手脚。囚犯们慢慢走近老百姓的视线,出乎人们意料的是,走在第一位的居然是一位年轻人!中等个头,皮肤黝黑。从面相上来看,应是弱冠之年!如此年青的少年犯了什么不可饶恕之罪?竟让官家动用如此高等级的戒备力量!他是谁?就在看热闹的人们疑问重重之时,“他一直在笑!”不知谁终于忍不住内心的疑问,脱口而出。是的,他一直在笑!好像他不是上刑场,而是来视察民情的领导,就差挥手向人们致敬了!人们的好奇心再次被激起,又纷纷撞向警戒的士兵,士兵与围观群众又开始了你挤我推的拉锯战。
囚犯队伍有点长,好几百号人,有男有女。当带头的那囚犯走进广场时,囚犯的队伍还看不到尾。不知何时,那凉亭里已经坐了一位监斩的官员,看穿着级别应是不低,是一位侯爷。他相貌堂堂,半脸的络腮胡甚是引人注目,极像水浒里的美髯公朱仝。
当那第一位囚犯走进广场时,那凉亭里观望的侯爷立即走出凉亭迎了上去。他走到那囚犯面前,一见到那囚犯,那侯爷居然说道:“曹肥呀!你就在你父皇面前认个错,服个软不行吗?你这是何苦来哉,把命搭进去值当吗?你为什么要这么犟呢?算我求你了,你去向你父皇认个错,我的曹大公子!”年轻人抬头看了看那监斩官,没有言语。刘迪舟!想不到年轻囚犯居然是刘迪舟!他不是随樊哙来洛阳救崔家人吗?怎么自己倒成了囚犯,而且马上就要问斩见阎王?究竟发生了什么?这又得将时光轴往前拉一拉了。
一天前,刘迪舟骑着马跟在樊哙大军后面悠哉悠哉到了洛阳,他对营救崔家未亡人信心百倍,他充分相信自己能说服刘邦收回成命,一点都不担心出什么幺蛾子!
洛阳皇宫大殿樊哙向刘邦复命,“那个,什么?”刘邦高兴地比划着金银样子问樊哙,“你都带回来了没?”“全在殿外。”樊哙举手行礼回道。“那就好,那个谁?”刘邦笑着回头喊金太监,“金总管!你去点数。”“诺!”金太监躬身跑到大殿外看了看,又躬身跑了回来在刘邦耳朵边嘀咕了几句。“你将人带来这里干嘛?”刘邦的脸色晴转阴,“不是叫你就地处决吗?”他问樊哙。樊哙仍举手行礼回道:“杀了一批,留了一批,他不让杀!”“他不让杀?”刘邦诧异问道:“他谁呀?你居然听他的?你爹?”“家父早亡。”樊哙回道。“那是谁?”刘邦甚是不解,居然还有比自己牛的人?简直反了天啦!“陛下的义子曹肥!”樊哙回答。“曹肥?他跑到广陵去干什么?”刘邦更诧异了,去广陵救人?冲什么好汉?“他人呢?”“就在殿外。”樊哙回答。“宣!”刘邦面呈怒色,身子向后靠了靠。“宣曹肥!”金太监尖着嗓子大声喊道。
刘迪舟听到宣他之声,不急不慢走上殿来。“参见父皇!”刘迪舟举手行礼。“肥儿!”刘邦挤出点笑容,“你总算回来了,朕那儿媳呢?可否一起来?”他假惺惺问道。“没来。”刘迪舟回答。“没来呀?”刘邦想了想说道:“是这样,凡有功之臣朕都封赏了,就只封赏没你了,说说你想为父封赏你什么?”刘邦不想刘迪舟整出什么幺蛾子,想用封赏封住他的嘴。“不急!”刘迪舟不急不慢回答,然后继续行礼说道:“我今次是来告御状的。”“告御状?”刘邦没想到刘迪舟会出这一手,他还没搞懂刘迪舟的用意,“有人欺辱你?谁这么大胆敢欺朕义子?”“他!”刘迪舟指着身边的樊哙说道:“我状告樊哙草菅人命、滥杀无辜,败坏父皇名声!”“我?”一听刘迪舟所言,樊哙吓了一跳,“喂!大公子!你可别诬赖好人啊!我什么时候乱杀人了?”刘邦更是不知道刘迪舟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樊卿家时刻在朕身边,他什么时候在外乱搞了,朕怎么不知道?肥儿呀!你莫不是搞错对象了?”“父皇!”刘迪舟上前一步行礼说道:“孩儿亲眼所见怎能有错?”“喂!”樊哙看刘迪舟认真的样子,也上前一步行礼说道:“陛下!大公子诬陷我,望陛下明察!”刘邦看了看銮下的两人,来兴致了,他也好奇樊哙究竟在哪乱杀人了?“肥儿!说来听听。”“樊哙领十万大军包围广陵,不问青红皂白,当街斩杀崔家百十号人,不是草菅人命、滥杀无辜又是何为?”“你乱说!”樊哙终于明白刘迪舟想干嘛了?“我奉皇上圣旨行事,其错何有?”刘邦也明白刘迪舟的意图了,这小子!他是要引火烧我身呀!“咳,咳!”刘邦干咳了两声,“广陵崔家资敌叛国,可恶之极,当诛!”“资敌叛国?父皇可有证据?”“证据?”刘邦有点心虚,“朕不就杀了几个人吗?犯得上你与朕较真吗?”“父皇!话可不能这么说。”刘迪舟回答刘邦,“我大汉既然制定了律令,那就得照章行事,岂能视律令如儿戏?”刘邦有点不高兴了,“崔家资助韩信巨款用来造反,铁证如山!朕怎么儿戏了?”刘邦心中怒火渐渐起来了,他压压怒火回头喊金太监,“那个谁?你将韩信与崔家往来的信件给他看看!”“诺!”金太监忙从帷幕后的案桌上搬了几封信简送给刘迪舟看,刘迪舟接过信简,装模作样翻看了几下,这秦篆他确实不认识。看了一会儿,“父皇!俗话说,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刘迪舟手拿书简行礼说道:“如果崔家真的资敌叛国,父皇应将他们交给有司审判,然后昭告天下,再加以处置,这样才能达到儆戒天下的效果呀!”凭着几封不痛不痒的书信怎么可能诛了人家九族?怎么能得到人家的万贯家财?刘邦心里想道,看来这个义子今天是来找茬的!“父皇!”就在刘邦想着心事之时,刘迪舟继续说道:“天下初定,您眼下要做的是稳定民心,您此次草率行事,不怕天下人诟病于您吗?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呀!”“他都反了朕了,朕还跟他客气?”刘邦终于压不住怒火了,他恼羞成怒,“难道一定要等他打到我面前了我再反抗?”“真叛国那是一定要杀的!”刘迪舟坚持己见,他继续说道:“可仅凭几封书信,您就诛人家九族,于法不合!”“你还是不是我儿子?”刘邦怒道:“怎么尽为叛贼说话?”“我这不是为叛贼说话,我这是就事论事!”刘迪舟据理力争。“就事论事?”刘邦愤怒站了起来,“这天下都是我的,我说诛他九族就诛他九族,还用得你来教训我?”刘迪舟惊讶地看着站起来的刘邦,突然意识到刘邦变了,已经不再是那个打天下之前的刘邦了!这是至高无上的权利给了他膨胀的底气。“父皇!孟子有云,‘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这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只有天下人稳定了,您的皇位才能稳定!难道你要重蹈始皇帝的覆辙吗?”刘迪舟问道。“秦始皇那个暴君!他能跟朕比?”刘邦气得一怕案桌嚷道。“如果您继续为所欲为,置汉祚而不顾的话,我看您不但是暴君,您还是个昏君!”刘迪舟毫不客气地顶了刘邦一句。听了刘迪舟的话,刘邦气极而笑,他冷笑道:“好个曹肥!你竟敢骂朕?大逆不道,你以为我不敢杀你吗?”刘邦此时也不再将刘迪舟看着他的义子了。“来人呀!将这个忤逆子拖出去乱棍打死!”刘邦咆哮着喊道。那值守的军士听到刘邦的喊叫,举着戟冲过来将刘迪舟团团围住。“陛下!不可呀!”那樊哙一见阵势不对,忙上前替刘迪舟求情。“敢!”刘迪舟环顾四周怒斥道。吓得那些卫士退了几步,但仍举戟对着刘迪舟。刘迪舟对着刘邦一拱手,“我辱骂皇上,是为大不敬!当由汉律来处置我,汉律判我死罪,我就活该死!由不得你说打死就打死!”“好,好,好!”刘邦气得不知说什么好,“来人!将他押入大牢,明日午时连同殿外那些反叛分子一起处死!”“哈!”刘迪舟居然一笑,两手一挽,转身离开大殿,旁边卫士举戟将他押了下去。“看,看!”刘邦气得身子发抖,指着刘迪舟的背影喊道:“他还蔑视朕!”
站在大殿的文官系列中,叔孙通看到此种情况,悄悄对身后的跟班说道:“快去请萧相!”此时的张良已经向刘邦告假外出治病,现洛阳城里只有萧何在家休假。
那厢夏侯婴看到此景也上前求情,“陛下!万万不可!曹肥可是您义子,罪不致死,请陛下不可意气用事呀!”夏侯婴半跪举手行礼说道。旁边樊哙见状也半跪举手行礼说道:“陛下!消消气,自家孩子打几下得了!”刘邦气未消,根本听不进他两人所言。“勿须多言,什么义子不义子的,他敢犯上,我还杀他不得?”刘邦自始至终就没把这个义子当一回事,也是悲催,亏得刘迪舟巴心巴肺去帮他,到头来没落着个好!
“陛下!”那叔孙通终于忍不住了,他从队列中走了出来,来到刘邦面前一躬身行礼说道:“曹肥身犯大不敬,为震朝纲,论律当斩!”“好你个腐酸儒!”樊哙一听叔孙通的话,气不打一处来,“曹肥可是我大汉功臣!你不求情便罢,你还落井下石!”樊哙上前欲打叔孙通。“无礼!”那金銮上的刘邦呵斥樊哙,“樊哙退下!”总算有人来维护刘邦了,刘邦心中气消了一半,他呵呵一笑,“还是博士懂律令,通人情!”“陛下!微臣确实懂律令,但这通人情?微臣甚差,不及人呀!”叔孙通看了看身边的樊哙,回头不紧不慢回答刘邦。“哦!”刘邦不解,“此话怎讲?”“陛下!微臣不敢讲,也恐落个大不敬!”“哦!”刘邦更不明白他要讲什么了?“当说无妨,朕赐你无罪!”“谢陛下!”叔孙通深鞠一躬,直起身子说道:“我大汉初建,陛下下旨有功之臣当赏,有罪之人当罚!据微臣所知,这个曹肥自陛下微末之时就帮助陛下,实乃有功之臣呀!陛下还未奖赏于他呢!此乃一。其二,刚曹肥对陛下的言语,确实对陛下大不敬,然而其为了大汉国祚而与陛下争执,因为在乎,言词激烈!其拳拳赤子之心,唯天可表!说起通人情,微臣不及其万分之一!”还是文臣会说话!叔孙通拐着弯在帮刘迪舟,但他这话让刘邦听了,不仅舒服而且管用,“也是!”刘邦点点头,若有所思,“来人!”刘邦正要下令赦免刘迪舟。“不可!”身后传来一女声,刘邦回头一看,正是自己的皇后吕雉,她从帷幕中走了出来。“皇帝一言九鼎,岂能朝令夕改?”“这个,皇后!朕好像是做过了点。”刘邦忙解释给她听。“我都听见了!”吕雉看了看刘邦,问道:“陛下!这个曹肥可是为你攻过一座城还是掠过一分地?”“那倒没有!”刘邦想了想,摇摇头。“那他算哪门子的功臣?”吕雉继续问道。“他为我种地,提供军粮。”刘邦回答。“那种地的农民千千万,陛下如何不去奖赏他们?”“这个—————!”刘邦竟无言以对。吕雉得理不饶人,她上前一步看了看銮下众臣,“一个野小子,一介布衣,竟然在这大殿上当着诸位众臣的面辱骂皇上!你们不但不阻止他,而且还不让皇上治他的罪?你们居心何为?要造反吗?”众臣一听,鸦雀无声,这高帽子扣得,一言不慎,又要诛九族!刘邦一听吕雉之言,也觉得她言之有理,当即放弃释放刘迪舟之心。“陛下!”銮下又有人说话了,还真有不怕死的,“微臣晚来一步,望陛下恕罪!”刘邦一看,萧何!“萧相不在家好好休息,跑来这里干嘛?”刘邦知道又来一个说情的,但场面话还是要讲的。萧何得到信连朝服都来不及换,穿着便衣就跑来了,他行礼说道:“陛下!皇后的话微臣不敢苟同!”“哦!”刘邦不以为然,“朕认为皇后的话说得很有道理!”“一介布衣怎么上得殿来的?”萧何问道。“嗯!那个!”刘邦还真不知道如何回答,“他是我义子嘛!所以没人拦他。”刘邦只好说。“既然是义子,按陛下现在的身份,他就是皇子了!皇子怎么会是布衣呢?”萧何接过刘邦之言说道。“也是哟!”刘邦又认为萧何说得有道理。“什么也是?”吕雉急了,“他现在不是义子了!”吕雉对萧何说道。“皇后刚刚不是说什么———朝令夕改吗?”萧何小声对吕雉说道,声音很小,但字字清晰。“你!”吕雉被萧何说得也无言以对。场面突然寂静下来,甚是诡异!
樊哙此时才明白若说论讲理,还是文官的嘴皮子管用,他佩服得五体投地,他悄悄挪到叔孙通身边深鞠一躬,没有言语,算是赔礼了!叔孙通理会,笑着点点头,算是接受了他的赔礼。
“不管他是皇子还是布衣!”良久,吕雉打破沉静,“他辱骂皇上可是犯了大不敬之罪,论律当斩!”她话一出,众人都齐刷刷看向刘邦,这事还得皇上定。刘邦正要讲话,身后金太监在他耳边小声说道:“皇上!全国第三。”刘邦心中一震,又是一笔巨财!怎能错过?顿时刘邦心中有了定数,“诸位不必多言,曹肥乃我义子没错,我会给他封赏的。但是他当殿辱骂朕,实为大不敬!不杀他不足以震朝纲。他死后朕会赐他王的称号,以王礼厚葬于他!就这样了,退朝!”刘邦怕众臣继续纠缠,回身下朝。“陛下!三思呀!”萧何喊道。刘邦根本不理会他,突然他又想到什么,他回头指着夏侯婴说道:“那个谁?夏爱卿,明日你监斩!”“什么?”夏侯婴措手不及。“怎么,你也要抗旨?”“不敢!”夏侯婴只好接旨,“微臣遵命!”“那就好!”刘邦挽着吕雉走进帷幕中,将一干众臣丢在那大殿之上,众臣面面相觑,刚刚不是有了转机吗?怎么又转回个零来?“哎!”萧何长叹一口气,拂袖离去。“怎么办?”夏侯婴扯住叔孙通的袖子问他。“尽人事,听天命!”叔孙通仰天长叹,“吾等尽力了!”言罢也离开大殿。众人纷纷离去,“给个主意!”夏侯婴追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