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堂内,众人也因为朝廷的新政议论纷纷,不是哪个商铺关门停业,就是那个商贾富户被抄了,有旁观看戏、拍手叫好的,也有议论朝廷多年征战,把国库打空了,现在急于筹钱是要再起战事,当然也有人抱怨,战争劳民伤财,应该停战,不能再打了。
花樱子边听人议论,边给听人看诊,忽见侍女跑进来,气喘吁吁地道:“夫人,太夫人将小公子抱走了。”
“她抱孩子干嘛?”花樱子蹙额。
侍女将事情说了一遍,原是花樱子今日来了医馆,将孩子留在家中让乳母和奴仆照料,卫少儿突然到访,见她不在家照看孩子生气了,所以才将孩子抱走的。
花樱子本是想把孩子带来医馆的,可师父说医馆人多药杂,那孩子又小又金贵,不让她往医馆带,她没办法才将孩子留在家里让乳母照看,没想到被母亲撞见了,心中颇觉无奈。
母亲虽然不喜欢她,但是很疼爱孙子,让她和孙子多待一会儿也无妨,花樱子并不担心,一直到傍晚,看病的都散的差不多了,她才抽出身去曲逆侯府接孩子回家。
在前厅和九儿说了许久的话,花樱子才等到母亲过来,却没看到儿子,她顿了顿,迎了一个笑脸上去行礼:“今日辛苦母亲了,儿媳来接虎子回家。”
卫少儿看着姗姗来迟的花樱子很是不快,越过她在主位上坐下:“你还知道虎子是你儿子啊?”
花樱子笑道:“母亲说笑了,虎子是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当然是我儿子了。”
“既然知道他是你十月怀胎生下来的,你就应该留在家里好好照顾他。去病娶你回来,是让你在家相夫教子的,不是让你三天两头不着家,一个列侯夫人成日在外头抛头露面像什么样子?”
花樱子已然料到她会如此,仍旧保持微笑:“这事儿我之前就和去病商量过,他同意我留在医馆帮忙。”
“之前是之前,现在是现在”,少儿瞪着她:“你是孩子的母亲,孩子还那么小,怎么能轻易把他交给旁人?”
“照顾虎子的乳母是皇后娘娘送来的,还有那几个下人也是我亲自挑选的,都是信得过的人,怎么能是外人呢?”
“那些都是下人,你就那么放心把孩子交给她们?万一出了事怎么办?”
“不会有事的”,花樱子低头道:“我经验不多,把孩子交给她们照看,比让我自己照看还要放心。”
“你放心我不放心!”少儿拍案:“我不会把虎子交给一群下人照看,你要接走孩子必须先离开医馆,不离开医馆,就别想带走我的孙子!”
花樱子看着她,愣了片刻,冷笑道:“那就有劳母亲了。”
行了礼,她转身离去,本以为母亲已经接受她了,可事实上她只是接受了这个孩子而已,哪怕她给她生了一个孙子,她对她仍不满意,在她心里,她永远是个外人。
回到家里已经入夜,霍去病也回来了,问起孩子,花樱子只说被母亲接走了,他也没再多问,吃完饭便去了书房。
花樱子送了些茶水过来,看他又在研究舆地图,问道:“是不是又要打仗了?”
霍去病轻轻嗯了一下,没有别的言语。
花樱子习惯了他少言寡语,但这不妨碍她说她的:“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一下。”
“你说吧”霍去病将灯烛挪近了些。
“我们把虎子就交给母亲照管,你觉得怎么样?”
霍去病抬头看她:“为什么?”
“你要忙打仗的事,我也要忙医馆的事,没时间照管虎子,我看母亲挺疼爱虎子的,正好她也有空,就让她帮忙照看一段时间,等我们有空了再接回来。”
霍去病稍做思忖,随即点头表示同意。
“你会不会觉得我狠心?”
“你舍得就行!”
花樱子在他身旁坐下,解释说:“我肯定舍不得了,可是师父不让我把孩子带去医馆,母亲又不放心我把孩子留在家里,那就只能辛苦母亲帮忙照看了。”
“我这条命是医馆给的,师父和义母把我养这么大,还教我医术,我不能离开医馆,我想用我的医术去救更多的人,报答医馆。”
“嗯。”
“你舍得虎子吗?”花樱子趴在案上望着他
“想他了就去母亲那儿看”,霍去病始终不曾抬头。
花樱子趴在几案上,静静地看着他研究地图,屋子里一时安静下来。
听着外面的唧唧虫鸣,许久,她又问:“你想你父亲吗?”
霍去病诧异,扭过头看着她。
花樱子微微一笑:“可以提吗?”
“我没见过他!”
“你想见他么?”
霍去病低头不答,父亲于他而言是一个很陌生的东西,他没想过这个问题。
“如果还活着,有机会见就去见见吧,他毕竟是你的生身父亲,如果不在了,你想见都见不到了。”
霍去病再无心思研究地图了,想起了许多小时候的事,从小到大,他最讨厌的就是别人骂他私生子,为此他没少和人打架,他问过很多人他的父亲是谁,却没有人愿意告诉他。
母亲很忌讳旁人提起父亲,长大后怕惹母亲不快,他便很少再提及,如今被她提起,心中的诸多疑问和好奇又都冒出尖儿来,他的父亲到底是谁?现在又在哪里?
“我先回去了,你也别看的太晚”,花樱子起身离开。
如果她有卫少儿这样的母亲,肯定会想知道自己的父亲是什么样的,可霍去病不同,她从未听他提起过父亲,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