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李景升怀着些许忐忑的心神,跟着狼犽到了金帐大营外,就听到内里传来交谈声,但他们说的是突厥语,李景升听不懂。
李景升深吸一口气,就见狼犽脚步一顿,长身一侧,朝李景升道,“可汗与大王子皆在大帐内,长公主请——”
李景升轻轻颔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裙,确认仪容无不妥后,方抬脚缓步入了金帐大营。
帐内,王座之上的景真可汗与左手处的摩纳海.可铎正在说话,在景真可汗的右下手处还坐着一位身形笔挺伟岸,同样高鼻深目,面貌与坎加尔.可铎有几分肖似,气势却沉稳内敛,不动如山,看上去稍显年纪的中年男子,在李景升进门的那一瞬便抬眼看向李景升,深邃的眼里第一眼闪过惊艳,紧接着却又看向了景真可汗,眼中闪过意味深长之色。
景真可汗与摩纳海.可铎在李景升进入金帐大营的第一时刻便停止交谈,同时看向李景升,尤其是景真可汗,亲眼见到此刻站在他身前,一身蓝色长裙,摘下面纱露出真容的李景升时,双眼顿时生亮,忍不住长长看了一眼,才留意到此刻大帐内太过安静,及时回过神来,精神矍铄的面上露出温和的笑意,“长公主来了。”
又见李景升的视线落在他右手边的昌厥素.琵黎身上,便抬手指向昌厥素.琵黎,朝李景升道,“这位是我们突厥的左须轮王——昌厥素.琵黎,坎加尔的亲舅舅,也是我的好兄弟。日后你们也会经常见面的。”
李景升便向昌厥素.琵黎微微福身,颔首示意,“端阳见过左须轮王。”
昌厥素.琵黎的视线从李景升精致而姣好的五官上一一扫过,轻轻颔首回礼,“端阳长公主有礼了。”
继而又看向景真可汗,用突厥语说了句,“如此绝色,可汗好福气呀!”
景真可汗回了个心领神会的笑意。
摩纳海.可铎闻言却是下意识的蹙了蹙眉,又见李景升站在正中央,听着他们用突厥语交谈而一脸懵懂的模样,想到这样明媚绝艳的美人即将就要嫁给他年迈的父汗为阏氏,心中陡然生出一种难以言说的窒闷感。
眼前这女子姿容绝艳,皎丽多姿,从去年第一眼初见起,便成了他的梦中人,水中月,一心肖想着让她成为自己的人,如今她终于如愿的被送到突厥和亲,可要嫁的却是他的父汗。
摩纳海.可铎咬了咬牙,心里隐隐生出一丝不甘。原以为他有足够的毅力与耐心谋夺突厥的汗位与他的阏氏,可如今眼睁睁看着他肖想已久的美人俏生生的站在自己面前,却被商讨着嫁给他的父亲,他不知自己还能忍多久。
昌厥素.琵黎方才说话时便留意着摩纳海.可铎的面色,见他此时正视线灼灼的盯着李景升,眼中闪烁着复杂的情绪,心头了然的收回视线,转而又朝景真可汗道,“魏朝的长公主既已来我突厥,大婚之事事不宜迟,可汗可已想好何时大婚?”
昌厥素.琵黎这番话却是魏语,李景升听得清清楚楚,闻言不免心头一跳,抬眼看向了景真可汗。
景真可汗自然明白昌厥素.琵黎突然说魏语是何意,便看向露出些许紧张之色的李景升,用魏语回道,“下个月初八,是我们突厥的天圣节,我想在这一日,在我们胡纳尔王城迎娶端阳长公主,让天圣万物,与突厥万民亲眼见证,我将迎娶美丽动人的端阳长公主成为我突厥大阏氏,一同接受万民的朝拜与祈福。”
话音甫落,摩纳海.可铎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却因为景真可汗与昌厥素.琵黎在场,而不得不小心收敛。
天圣节是他们突厥一年一度的节日,为了感激草原之神的馈赠,他们会在每年的十一月初八这日举行盛大的祭祀感激上苍与草原之神。而他的父汗却偏偏选择在这一日与李景升成婚,可见他将这位端阳长公主看得极重。
摩纳海.可铎隐隐生出一丝悔意,他隐约感觉到这位端阳长公主的魅力与对突厥的影响已远远超出他的想象。
昌厥素.琵黎同样也有些意外,他深深看了李景升一眼,又不着痕迹的瞥了一眼摩纳海.可铎,将摩纳海.可铎复杂的神情尽收眼底,缄口不言。
李景升虽早有心理准备,可亲耳听到景真可汗说出成婚的日子,心里还是有忐忑与仿徨,隐隐还有一丝不甘。她不甘,也不愿嫁给眼前这位即将年过花甲的景真可汗,可被形势所迫偏偏不得不嫁。
见李景升不语,景真可汗不知她心中所想,便道,“长公主对婚事有何想法?离大婚还有半个月,你若是有何想法不妨说来,或者尽可吩咐司仪官。”
李景升低眉敛首,轻声道,“一切听凭可汗之意。”
景真可汗见她没有反对,欣然应下,更加高兴,便道,“如此甚好。”又转头朝摩那海.可铎道,“传令下去,五日后拔营回城,让王城上下提前准备孤与端阳长公主的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