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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太,先生请您进去。”
晴鱼踩着高跟靴轻声走进那件封闭华丽的房间。
层层帷幔下的古罗马式下,藏着一个昏暗至死的老男人。老男人因为疾病所衰老的皮肤邹巴巴,嘴唇干裂,枯萎着,死亡的气息包围了屋子。
他转动浑浊的眼珠,看向站着的女人。尖下巴,冰冷的凤眼盯着他,嘴角上挑,面上高傲微笑,他的夫人,晴鱼,他的二十八岁老婆,他的狐狸福像。
他先开口,“晴鱼。我好像要死了。”
“你本来就该死了。”晴鱼扬起手,看着她自己做的桃红指甲,手指纤细莹白,昏暗光下也发出一层闪亮。
老男人沉默了,晴鱼也不觉得尴尬,在屋里找到一张手工做的木椅坐下。
“我死了以后,荣家的家产股份我都以我的名义转给你,你…好好的就好了。”
老男人说了长话大口喘气,晴鱼只哦了一声,站起转头出去了。
反正有荣家专属律师,一切都会处理好。
雨下起来了,晴鱼走在长廊里,听到身边响起的雨声,转头看去,雨幕昏暗,滴滴答答,宅院里培养的无尽夏和牡丹还在汲取水分,越发娇媚。
“您不应该穿那么少。”一件薄绒外套落下,披在了晴鱼的肩上。
一外貌俊朗,长身玉立的男人把身上穿着的定制西装外套放在晴鱼的肩上,他带着金丝框眼镜,度数应该不太高,左下眼有条精细银链子引到耳后。
晴鱼眼神定在荣子期身上,她微抬头,发丝飘落在脸颊上,红唇开合,“谢谢你,孩子。去看看你爸爸吧,我不需要这种安慰。”
说罢她耸肩,那外套宽松,飘飘落在木板上,也没有说告别抬腿就越过荣子期,扬长而去。
荣子期身后跟着的秘书面上变幻,准备伸手去捡地上的外套时,忽然听他上司道,“godmother不喜欢,就已经没有价值了。拿去销毁吧。”
秘书只得说是,快速捡起,退开几步,去销毁外衣。
荣子期扬眉看向虚空,那是晴鱼离开的方向,仿佛在回想女人走路扬起的旗袍袍角,露出的长腿勾人,顾盼生姿。
七月八日,荣初升身体衰竭,经玛丽安医院医护竭力抢救,仍然宣告死亡。
港区电视台和内陆电视台同步报道,并对荣初升做出的巨大贡献加以表扬,也对其死亡表示沉重哀悼。
七月十五,港区找的通灵者算的日子,开馆,入土为安,兼遗体追悼会。
晴鱼是在九点钟走下楼梯的,从她的月阁楼走下来的,踩着一双黑色漆皮高跟鞋,穿着黑色高领无袖短衣,下身同色长裤,张扬得好身材一显无疑,却没有大面积地暴露肌肤。
她的头发扎起的,美人面静静。
灵堂里安静了几瞬,想靠近晴鱼,却又被荣家人不动声色地遮挡开。
晴鱼眼扫了几下,灵堂中央挂着荣初升的黑白照片,应该是六十岁的大寿拍的,宽脸高额,嘴唇厚,耳朵大,看相是个善心软人。
鲜花环绕,这么多奔丧的,倒也不亏得他这个大善人。
晴鱼静默了一会儿,走出了灵堂,灵堂后面连接着荣家花园。外园很大,接纳着今日宾客,內园是荣家族人自己进出,种着一些自己喜好的名贵植物。
“pu~”內园里出现一个高挑美人,美人手执卷白吸烟,烟雾袅袅,晴鱼抽着芙蓉王。仿佛胸腔里的郁气也随着一呼一吸吐出来,她感觉到很开心。
她笑了起来,一开始很小声,后面笑得很开怀,她很开心,面相鲜活,发丝飞舞,內园里的花草也随着女主人的心情翩翩起舞。
晴鱼的开心一直持续到晚宴上,她和荣家人坐在一起,坐在亭台楼上。荣家讲究身份,把宾客请来,安顿在静堂里,他们自视清高,也不愿意和宾客寒暄推杯换盏。
却又讲究血缘身份,晴鱼二十八岁,却端坐在东位,这是家主的位置,却没有人有微词。
因为晴鱼是他们上任已逝家主明媒正娶的夫人,手续和身份让他们心服口服。女仆和男佣开始上菜,先是炖汤,精致小盅,开口汤。
荣家人是老港区人了,讲究食补滋润,无论男女,都先饭肴上喝养汤。晴鱼有点不耐,她不喜欢喝炖汤,只啜了几口就放下。
见晴鱼不感兴趣,女仆和男佣上菜顺序加快,不一会儿,精致菜肴补满长桌。
荣家人喜食少言,用餐时也很沉默,安静地吃完晚餐。仆佣把残羹冷炙端下桌,开始上餐后甜点和茶水。
他们的“聊天”开始了。
先开口的是晴鱼,她言笑晏晏,向来冰冷的凤眼微弯,说,“晚上好,孩子们。今天的用餐我很愉快,希望你们也是。”
荣子莉嘴角微撇,她眼角发红,在奠见时哭了很久,她是荣初升很疼爱的小女,见晴鱼笑得那么开心,心里很烦。
荣子期回道,“晚上好虽然晚餐很美味,但是父亲离去总让我有点难过和悲伤,有点愉快不起来。”
荣子期,荣初升的长子,也是荣家定下的家主。毕业高等学府,接管荣家版图金融方面。
荣子厉郁郁道,“真是不知道您在愉快什么。”
荣子期有点不高兴地扫了一眼荣子厉,那边就听荣子茉娇笑,“godmother肯定很开心啊,爸爸留下的遗产分配都给她了啊。”
闻言,桌上的荣家九个人都抬眼看向晴鱼。
荣家排外,坐在桌上的都是荣家自家血缘,四个荣初升亲生子女,剩下五个人是荣初升三个妹妹,和荣初升两个弟弟,他们的妻和婿都安置在旁边一桌,用屏风隔开。
晴鱼是荣初升正妻,是他们的嫂子和也是荣初升名义股份唯一指定人,还拥有荣氏企业唯一的王权拥有者。
王权,荣氏企业任何部门任何子母公司,只要王权拥有者一票否决存在,将立刻分崩离析解散,抹杀其存在。这本来是为了荣家人商议公司进程,和决定重大改革的一个安全保护伞,却交给了这样一位只有美貌的年轻女人手中。
人心隔肚皮,这女人还不是荣姓人,但她却又让高傲的荣家人都得俯首称臣。
晴鱼看了好一会荣家人各色面皮,轻笑,“是啊。我是王权决定者。荣家的事业我说了算,由于我的时间很宝贵,一切事务将交给代总裁荣子期处理。”
“我还很忙,晚宴到此结束。记住了,荣家的一切我说了算。”
女人站起,手指摩挲了发尾,她的头发长,垂到腰侧。有女仆手执明灯引路,离去。
荣子期缓缓站起,面上温和,向众人点头示意。
荣初光一拳砸向绸缎桌面,“忙什么?可恶。”面上恨恨,他是沉不住气的,二姐荣初丽却只是温笑,她挑起细眉说,“我们要全部听大嫂的哦。谁让大嫂现在是掌家人呢。”
她语气轻柔,似是在挺晴鱼所作所为。只是荣家兄弟姐妹面色都不太好看。
荣家子女面色也变幻,先出声是荣子莉,她娇喝一声,“本就该王权在谁就听谁的!二姑姑少在这挑拨离间了说什么我们只管照做。”
荣子茉此刻也娇笑,赞同着荣子茉的话。
荣子厉脾气火爆,最不喜欢人指桑骂槐,直接“腾”一下站起,眉毛高挑,瞪向荣初丽 “二姑姑今天应该很累吧。毕竟上了岁数就要早早休息时间宝贵可不代表人人都是时间宝贵。”
荣子期仍温和地看着家庭闹剧,他结语,“今天大家都累了,晚宴godmother已经宣布结束了。大家都请回吧。”
他站起,身形潇洒,微微鞠躬,立刻有仆从执灯为大少爷照路。
荣子茉,荣子厉,荣子莉跟在身后。
留下荣家长辈面色不虞。
“嗤——”奔驰疾驶在花园跑道上,一个摆尾,倒车入库。
“你应该练练技术了,不要那么急。”一女人淡淡说道。
“哦,好的太太。”从主驾下来一个西装男子,听到女人的话语,心里无端凝紧。
他随女人走进宅院。
宅院是中西混合风,院里做的小桥流水,郁郁葱葱,夏季蝉鸣。男子跟着,眼睛看着绿色景象稍微放松。
“听说荣初升死了?”前方女人的声音传来,不紧不慢。
“啊,是的太太。当时您在国外处理公务,便只发了简讯。”男人回答。
“呵,死的这样快,看来那福气狐狸也没有很福啊。早该死了。”女人轻笑,起了风,吹起女人白白的狐狸毛披肩,里头穿着金丝玉襄的滚边旗袍,走路抬腿之间,尽是风情。
只见她五官端庄,眼睛虽是笑眼,却不怎么常笑,细纹浅浅,嘴唇涂的暗色口红,更显威严。
男人是她秘书,徐亚没有答话,只在背后随着女人进屋,西装外套下的白领背心已经渗出汗。
走了五六分钟,日头开始上来,照在人身上也开始热起来了。女人也进入大门了,从里迎出一位年老女仆,从小带女人到大的喜妈。
喜妈脸上很是纠结,开口缓道,“小姐,荣太太来了。已经在花厅等您五分钟了。”
女人闻言,面上浅笑,“我倒是没想到荣太太来了啊,你们怎么招呼的?还不水果点心送去,人家现在可是荣氏掌门人。”
喜妈听到女人这样语言,越发心里煎熬,整个港区都晓得荣氏男人的风流韵事。荣初升祖上追溯可是状元之才,治国理政自有一套。传承下来子孙荣初升也是港区一把手。彼时经济刚刚复苏,他便瞅准时机,做物流贸易。起初是卖一些国家代购小商品,后来越做越大,整个港区海陆空贸易都被他吃进肚中。后来又和奢侈品一起联手,也搞起了艺术。倒真是天生的财神都投到他家去。
喜妈上前帮女人脱去狐狸披肩,手指轻轻打理女人如云黑发,只在肩侧,女人开口,“既然是荣夫人来了,那我怎么说也得梳妆打扮,就让她在花厅等着吧。你们可不要怠慢人家。”
径直去了二楼,贵客上门,主家不迎接反而故意冷落,于情于理都不是一个大家闺秀,名门望族所做出来的事情。
可是这荣太太,荣初升和这女人倒真是剪不断理还乱。
自古才子配佳人,荣初升野心能力稍显,香江美人便开始投怀送抱。□□初升方言立业未成还以成家,但还是有位佳人陪伴了荣初升左右。
喜妈轻声叹口气,手摩挲着狐狸披肩,想到披肩的主人,王云落。
王云落也是港区另位大佬的子女,年少也有个香江美人的称呼,更有好事者排名“香江十大美人之第三位。”
虽然众多小姐背后议论她只是有个好家世,也得承认她和荣初升相伴三十年,走过无数风雨。媒体和群众都觉得这是一对爱侣,伉俪情深。更不用说王云落为荣初升诞下四位子女,只盘算着他们何时大婚,又该是怎样的盛宴时。
喜妈准备去裁衣间给狐狸披肩做下护理,这狐狸皮毛光滑水亮,却不能吃风尘。
荣初升却另娶了他人,一个年纪二十二的内陆女子,晴鱼。一时之间,哗然大家,就连王云落也是勃然大怒不知所措。只听港区一老派算人,结语,“荣生正缘本就是她,此女乃狐狸转世。上辈荣生求求神拜佛,今世才换得此女喜结良缘。王小姐莫要执着了,这天道是算好的了啊。”一时之间,港区风向轮回转变。笔下报纸媒体都在瞪着荣家和王家,原来荣初升和王云落相伴三十年,竟没给她一纸半条的名分,原来竟是个红颜知己罢了。
说也奇怪,那名不见经传的晴鱼嫁给荣生后,荣氏企业蒸蒸日上,股份价值抛涨,艺术事业版图开拓顺利。她也不怎么常见面,港区贵妇组团拜访她,她也不怎么出来迎客。反倒是荣家上下都对夫人有微妙看法,却又心口如瓶地沉默着,无声地偏袒着那位和荣生相差三十二岁月的女人。
王云落,自此也不让人叫王小姐,王夫人的名声自然而然传出来。她未嫁人也没有婚约,却又有四个孩子,这称呼里面含了多少不怀好意和奚落就不知道她在不在意了。
晴鱼在花厅轻呷了一口花茶,王家女仆给她送的,说是洛神花茶,九天玄女采摘甜叶,再用清晨露水精泡。又送了当下时令鲜果,旁边站着两位女仆,精心服侍她。
晴鱼看了看花厅,是大幅落地窗,外头日光打进来,里面布置的花草环绕,芬芳扑鼻。天花板上画着圣母和孩童像,家具木制也都是有西方教廷油画风格。
美丽夫人端坐花园中,当真是一派色相浓郁的绘本。
过了好久,可能有二十分钟,晴鱼心想,她的手指搭在沙发靠背上。她来的路上就在想如果面对王夫人会是怎样的境地,想到王云落想到荣子期又想到荣氏,天马行空地幻想。
在云端上肆无忌惮地行走时,喜妈过来打断她。
喜妈微微低头,恭敬地说:“荣夫人,大小姐来了。”
好大的气派呀!
夏天的想法,在冬天里写,春天里就会得到结果。
一直断更,也算是逼我一把,连载写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