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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绕月亮》
洛贝可/文
我爱你,从这里一直到月亮,再绕回来。
——山姆·麦可布雷妮
黄昏落在玻璃窗,在桌上映出晚霞的影子。
天色逐渐昏暗,放学铃声响了三遍,教室里响起不安分的躁动。
陈欧放下粉笔,把课本和教案往胳膊下一夹,收起桌上的保温杯,用手背拍了拍黑板。
“今天的作业都写黑板上了,不多。”
顿时底下一片哀嚎。
“这还不多啊,根本做不完。”
“老师,能不能不布置作业?今天是圣诞节,让我们过过节嘛。”
陈欧板起脸,脸颊上赘肉抖了抖,透着股严肃劲儿。
“都高三的人了,还整天想着玩,没看到隔壁班的成绩都快超过我们班了吗。上次期中考,隔壁班数学最低分72,我们班还有考60分的,丢不丢人?走出去还好意思跟人说你们是尖子生。”
底下的声音顿小了许多。
陈欧顿了顿,“你们多向夏殊学习,瞧瞧人家在干嘛,你们在干嘛。”
所有人齐刷刷看向夏殊。
教室后排角落里,少女安静地坐着,长长的刘海遮住了半边脸,看不清表情。
只能看见桌上摊开的练习册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
听见提起自己的名字,夏殊拿着笔的手一顿,随后继续。
班主任将视线瞥向前排的数学课代表,“课代表,下了晚自习把作业收上来,没交的把名字记下来。”
课代表点了点头。
周围响起不满的嘟囔声,但陈欧都这么说了,知道根本没有商量的余地,只能认命。
他们是全校最好的文科班,而隔壁是最差的班级。
按照校长的说法,为了让差生们也能在尖子生的带动下努力学习,校长特意将两个班安排在一起,要的就是个学习氛围的耳濡目染,以好带差的效果。
不过看起来确实有点效果。
最近隔壁班的数学成绩突飞猛进,隐约有赶超他们的趋势。
要是真被赶超了,那面子属实搁不住。
陈欧又是个极好面子的班主任,当然不允许这种事发生,只能更加严厉地督促他们学习。
“好了,不浪费时间了,下课吧。”
陈欧走后,学生们陆续走出教室,只留下几个值日生在打扫卫生。
夏殊放下笔,将写好的习题册收进抽屉里,准备回家。
刚站起身,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走廊里的女生有说有笑。
“就那个乡下来的转学生呗。”
“你看她土里土气的,这年头还有人穿红袜子配绿鞋子,笑死人。”
夏殊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袜子,红色的。
鞋子上印着绿色的卡通蛙,是她奶奶给买的。
她捏紧了校服裤角,又重新坐下了。
就在这时,她的肩膀忽然被人拍了下。
“夏殊同学。”
夏殊扭头望去,看见班长李泽生气喘吁吁站在自己面前,怀里捧着张卷子。
估计才从办公室回来,他的额头还浸着细密的汗珠,脸颊微微泛红。
李泽生挠了挠头,“英语老师不在办公室,我还有几个英语选择题没搞明白,能不能向你请教一下?”
夏殊是全班英语成绩最好的人,她一定懂。
夏殊热心地点了点头,从座位上抽出一支笔,问他,“你哪道题不会?”
柳林附中门口。
黑色阴影下亮起了猩红的火光,摩托上的少年将手臂搁置在车把上,抖了抖烟灰。
后视镜里倒映出他的脸,有些冷峻,还有些不耐。
程寒瞟了眼校门口,看着越来越少的人影,拧起眉毛。
他掏出手机,给好哥们打了个电话,“秦狗,帮我去三班看看夏殊那家伙走没走。”
“哥,我忙着大扫除呢。”秦铭一手拿着拖把拖地,另一手夹着手机,“你不能自己过来看?”
“我他妈人在校门口。”
“你等等啊——”秦铭用胳膊夹住拖把,打开后门,往隔壁班探了探头,“哦,看见了,还在教室里。”
“让她出来,就说我叫的。”程寒催促道。
“等等,她和一男的在聊天呢。”
程寒捏着电话的手一顿,“谁?”
“不认识啊,穿校服,寸头,是个四眼仔。”
秦铭的声音带着几分调笑,“看起来人模狗样的,难怪你姐不回家。”
那头传来一声冷笑,电话被掐断。
“这里with作伴随状语,要用进行时,所以选B。”夏殊垂眸看着试卷,纤细的手指在纸上一划,“这题也是,可以举一反三,所以选C。”
天边残余的红霞落在她脸颊,泛起莹润微光,柔软的长发轻轻垂落在两侧,露出白皙的耳廓。
少女独特的清香扑入鼻间,让李泽生有些心神恍惚。
他愣愣地看着夏殊,有那么片刻,他竟觉得她美得动人心弦。
“是没听懂吗?”
李泽生回过神来,才发现少女正疑惑地看着自己,黑漆漆的眼珠如葡萄般晶莹闪亮。
他连忙将拳头放在嘴边,咳嗽了声,“懂了。”
脸更红了,还有些热。
咚咚的敲门声打断了两人的聊天。
秦铭用腿夹着拖把,扬了扬手中的手机,冲夏殊喊,“喂,夏殊,程寒喊你回家吃饭。”
他的嗓门贼大,整个走廊都能听见回音。
有好奇的人路过门口,朝教室里望了一眼,纷纷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夏殊抬头,这才想起来今天是圣诞节。
叔叔阿姨说为了庆祝节日,打算带她和程寒下馆子,吃一顿好的,还特意叮嘱她放学早点儿回家。
结果刚刚她给李泽生讲题,一时间忘了这事。
秦铭觑了眼李泽生,用吊儿郎当的语气笑道,“四眼仔,别缠着人家了,你想饿死她吗。”
李泽生闻言有些尴尬。
夏殊看了眼秦铭,又看向李泽生,“你还有什么不懂的吗?”
李泽生连忙摇头,“没了,你赶紧回家吃饭吧。”
李泽生下意识抬头看了眼秦铭。
秦铭只是斜倚在门边,一双眼睛睨着他,透着些许厌恶。
李泽生忙不迭将桌上的试卷收起,迅速把笔塞进夏殊手里,在秦铭的注视下仓皇逃离。
夏殊将笔放回自己抽屉里,无视秦铭打量的目光,起身往外走去。
经过他身边时,门边的腿收了收,她听见秦铭提醒了句,“程寒在校门口等你。”
“知道了。”
夏殊在校门口没看见李泽生,也没看见程寒,只看见了空缺的停车位。
原本锁着她自行车的地方,车不见了,只剩下一把挂在栏杆上的锁。
夏殊急忙跑过去,抓起锁头看了眼,缓缓垂下眼眸。
这把锁不是被人撬开的,而是用钥匙打开的。
谁做的心知肚明。
夏殊咬了咬唇。
她紧紧攥着手中的锈锁,看了好几眼,最终还是放下了。
圣诞节的傍晚,街道上显得十分冷清。
只有商店里亮着暖黄的灯光,玻璃窗里摆着圣诞树,挂着彩色灯泡。时不时有学生从店里走出来,手上拿着贺卡和糖果棒,洋溢着青涩的笑容。
他们路过时,夏殊往人行道旁靠了靠。
她在店门前停顿了几秒,看见墙上的时钟显示六点半。
距离上晚自习还有一个小时。
夏殊加快了脚步。
“去哪儿。”
面前忽然伸出一条腿,拦住了她的去路。
夏殊没留神,差点被绊倒。
她抬起头,路灯下显现出一片高大的影子,程寒坐在摩托上。
他穿着件黑色呢子大衣,脖子上裹着围巾,细碎微分的发丝被风吹开。
灯光照着他的侧脸,露出一双漆黑的瞳孔,冷冽的目光像匍匐在阴影中狩猎的狼。
“程寒。”
夏殊微微错愕,他不是已经走了吗?
程寒两手抄兜里,嘴角微微勾起,“来得真早。”
夏殊张了张嘴,没说话。
她也没想到自己能把这么重要的事给忘了。
程叔叔和谢阿姨平时工作忙,很少回家,为了能照顾到她和程寒,他们给家里雇了个保姆。可程寒老吐槽说保姆做的饭菜不合胃口,太辣了,才想着趁着圣诞节带他们去吃一顿。
但考虑到两人晚上还有晚自习,他们就找了家离学校近点的饭馆,给两人补补营养。
餐桌都订好了,只差人过去。
她微微低下头,敛起眼眸,小声解释,“我留下来给同学讲了会儿题。”
程寒盯着她看了几眼,没作声。
程寒将手中的头盔丢进夏殊怀里,拧响油门。
“上车。”
夏殊坐上了程寒的摩托。
她两只手撑在身体两侧,手指死死抓住身下的座包,身子努力往后仰,想和程寒保持距离。
程寒瞥了眼后视镜里的夏殊,直接一脚油门踩到底。车子嗡的一声驰骋出去,吓得夏殊不得不身子往前倾,两手放开座包,紧紧抓住了程寒的衣服。
程寒放学后特意回家换了套常服出门。
夏殊穿的还是校服,今天礼拜一有升旗仪式,她就一直穿着没换。可薄薄的校服并不保暖,即使她里边穿着毛衣,也被两边涌来的寒风冻得够呛。
程寒见她冻得双唇发紫,就稍稍降低了车速。
不过即使速度放慢,冷冰冰的风还像蛇一样往身子里钻。
夏殊瑟缩着脑袋,将脖子躲在薄薄的立领校服里。
“程寒,你开慢点。”
夏殊小声说道,声音在风中被吹散。
程寒扫了眼后视镜,没说话,反而将摩托开得更快了。
狂飙的车速下,夏殊不得不抓紧了他的外套,拉近与他的距离。呢子大衣有些滑,夏殊的小手把大衣抓得皱巴巴的,程寒倒也没察觉。
风中,夏殊几次仰头看向前方,但她个子不够,只能看见程寒的后颈。
夏殊问道,“程寒,我自行车呢?”
“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