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
和小天狼星在一起的一星期,几乎可以称得上是哈莉来到这个世界以后的最快乐的一星期了。她第一次被她的亲人关爱,小天狼星虽然还是显得有点紧张——她自己也是——但他们都在竭尽所能地给对方更多的关心,并且哈莉相信,他们已经像是真正的一家人了。
哈莉来到格里莫广场十二号的第一天暂时住在二楼的卧室里。小天狼星带她去了她的房间,先是穿过了两道长长的、布满虫眼的窗帘,顺着黑暗的楼梯往上走,旁边墙上的饰板上聚着一排皱巴巴的脑袋。哈莉仔细一看,发现那都是些家养小精灵的脑袋,实在是有些过于可怖——这座房子看上去属于世界上最邪恶的黑巫师的。小天狼星来到二楼的第二扇门前,转动了一下蛇头形状的门把手,把它打开了。
“进来吧,哈莉。”小天狼星说着,大步走进了这间卧室,把窗帘拉开了——透过满布灰尘的灰扑扑的玻璃,冬天的阳光在这里显得黯淡。卧室的天花板很高,挨着墙放了一张床,这里的一切都带着很不明亮的因素,让哈莉联想到了一些糟糕的画面。
小天狼星用魔法清理了一下屋子,让这里可以住得更舒服一点。“谢谢你,小天狼星。”哈莉说,“你住在哪间屋子?”
“就在你隔壁。”他说,“很快,很快咱们就不用住在这里了——等到你放暑假的时候,我想,就可以住在一个更好的房子里了。”
那天下午,哈莉说要在这间房子里转一转,她还是第一次来到这样的一栋房子里。小天狼星不介意她乱动东西,哈莉已经确认了,他是那种放任孩子玩耍的家长——或者可以说,他还没有彻底进入家长的角色,他的心态还是一个年轻的小伙子。
这正好方便哈莉干正事——寻找挂坠盒。
她像一个好奇心太强的十三岁孩子一样到处翻东西,柜子里的许多东西似乎很不情愿离开落满灰尘的搁板,她险些被一只银鼻烟盒狠狠地咬了一口,还发现了一个样子特别难看的银器具,像是一把多脚的镊子,哈莉刚把它拿起来,它就像蜘蛛一样飞快地顺着她的胳膊往上爬,而且还想刺破她的皮肤,被她一把甩到了地上,它迅速地钻到柜子底下不见了。还有一个音乐盒,一拧发条,就隐隐约约地发出丁丁冬冬的不祥乐曲,接着哈莉发现自己莫名其妙地变得虚弱无力,昏昏欲睡,她连忙把它的盖子关上了。还有一个打不开的沉甸甸的纪念品盒。一大堆古色古香的印章。此外,在一个破盒子里,放着一枚梅林一级勋章,是授予某一个布莱克家的人的,奖励他为魔法部做出的贡献。
哈莉是在二楼的客厅发现了房子里的第三个智慧生物的。
这是二楼的一个长长的、天花板和卧室一样那么高的房间,橄榄绿色的墙壁上挂着肮脏的挂毯。如果把脚踩在地毯上,就会扬起一小股灰尘。长长的、黄绿色的天鹅绒窗帘嗡嗡作响,好像里面飞着许多看不见的蜜蜂——哈莉猜测是狐媚子,她没有选修保护神奇动物,所以对此不是很清楚。
当时她正在观察壁炉架两边布满灰尘的玻璃门柜子,那里面塞满了各种各样的古怪玩意儿:一批锈迹斑斑的短剑、动物的脚爪、一条盘起来的蛇皮,还有一大堆颜色暗淡发乌的银盒子,上面刻着哈利看不懂的文字,最让人不喜欢的是一个装饰用的水晶瓶,塞子上嵌着一块很大的蛋白石,瓶子里盛满了好像是血的东西。在这一堆东西里,哈莉看到了——一个带着链子的很精美的小盒子,上面有一个字母“S”。
这就是……
哈莉想要打开柜门,把挂坠盒拿出来,但还没等她碰到门把手,一个家养小精灵走了进来。
除了腰上围了一条脏兮兮的破布,他全身几乎□□。他的模样很老了,皮肤似乎比他的身体实际需要的多出了好几倍,虽然他的脑袋像所有家养小精灵一样光秃秃的,但那两只蝙蝠般的大耳朵里长出了一大堆白毛。他两眼充血,水汪汪灰蒙蒙的,肉乎乎的鼻子很大,简直像猪的鼻子一样。他弓着背,拖着脚,慢慢地、一步一步地朝哈莉走来,然后停在她几步距离之外,用牛蛙般沙哑、低沉的声音不停地轻声念叨着。
“……闻着就像阴沟和罪犯的气味,她好不到哪儿去。讨厌的老败家子,领着这小崽子糟蹋我女主人的房子。她要做什么?克利切不能让她偷少爷的东西。可怜的老克利切,他能怎么办呢……”
“你叫克利切吗?”哈莉声音很大地问。
家养小精灵顿时僵住了,嘴里不再念念有词,而是做出非常明显但很令人怀疑的吃惊样子。
“克利切刚才没有看见年轻的主人。”他说,朝哈莉鞠了一躬。他依然狐疑地打量着她,用她完全能听到的声音说:“是波特家的混血杂种……”
“你说什么?”哈莉不悦地说。
“克利切什么也没说,”小精灵又朝哈莉鞠了一躬,然后用虽然很轻但清清楚楚的声音说,“败家子把她带到这里,我可怜的女主人哪,如果她地下有知,如果她知道他把什么样的渣滓弄进了她的家门,她会对老克利切说些什么呢。”
哈莉不知道该做出什么表情。小精灵直起身,用恶毒的目光望了望她,显然相信她听不见他的话,因为他又在不停念道着。
“你别理他,哈莉。”
小天狼星是从三楼下来的,他看看客厅里的情况,怒气冲冲地瞪着克利切,皱起眉头说。克利切一看见小天狼星立刻深鞠一躬,身子低得简直滑稽可笑,猪鼻子一般的大鼻子压扁在地上。
“他说这是少爷的东西。”哈莉指了指柜子里的东西,“那是你的吗?”
小天狼星的脸上显露出明显的疑惑,他走上前去,不顾克利切的低声咒骂,打开了玻璃柜门,一把掏出了里面乱七八糟的旧物——包括挂坠盒——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这里面没有我的东西。”他很不在意地把它们丢到了旁边的矮橱上面,“尽是一些垃圾。”
克利切气得流出了眼泪,小声啜泣着,却没有走出房间。
“他这是怎么了?”哈莉没有想过让谁哭——小精灵包括其中。她走到克利切面前蹲了下来,很是抱歉地问道:“你怎么了,克利切?那是谁的东西?”
“听我说吧,哈莉,你用不着同情这生物,它脑子出了问题了,不是吗?”小天狼星不耐烦地说,“快起来吧,哈莉,别和他……”
“那是……雷古勒斯少爷的东西……”克利切嗫嚅道。
“雷古勒斯?”哈莉眨了眨眼睛,她看向小天狼星,“是你的兄弟吗,小天狼星?”
“啊——我确实有一个弟弟,雷古勒斯。”小天狼星说着,他的神色变得有点怪异了,“不过,他已经去世很多年了。我这个傻瓜弟弟,性情太软弱,居然相信了纯血论的鬼话……最后也因为纯血论而死。”
“雷古勒斯少爷不软弱,也不是因为纯血论死的……”克利切并没有在与小天狼星争辩,哈莉看得出来,他只是在自言自语,“他是因为黑魔王而死的,所有人都不知道……”
“什么?!”哈莉佯装震惊,“黑魔王?”
“我知道这件事,我听说过。”小天狼星静静地说,“他们说,雷古勒斯退缩了——我偶尔也更愿意认为他是良心发现了——被那个人知道之后,他杀死了我弟弟。”
“不,不是的……”克利切依然低声自语。
“不是吗?”小天狼星顿了顿,“那是怎么回事?”
他看起来严肃极了——他紧皱着眉,目光锐利,哈莉没有想过小天狼星会有这样的表情。
“那是……雷古勒斯少爷加入了黑魔王的集团时才16岁,如此骄傲,如此自豪,如此幸福的侍奉……有一天,他加入一年以后,雷古勒斯少爷下楼到厨房来看克利切。雷古勒斯少爷一直喜欢克利切。雷古勒斯少爷说……他说……”
“他说什么?”小天狼星追问道。
年老的家养小精灵擦了擦眼泪。
“……他说黑魔王需要一个家养小精灵。雷古勒斯少爷主动推荐了克利切。这是荣誉,雷古勒斯少爷说,属于他和克利切的荣誉。克利切必须做黑魔王吩咐的任何事情……然后回……回家。
“所以克利切到了黑魔王那里。黑魔王没有告诉克利切要做什么,只是把克利切带到了海边的一个洞穴里。洞穴深处是一个山洞,山洞里有一个很大的黑湖……”
克利彻嘶哑的声音好像来自黑暗的水下,哈莉仿佛清楚的看见了发生的事情,如同就在现场一样。
“……有一条船……”
那儿当然有条船。哈莉知道那条船,小说和电影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岛上有一个装满了药……药水的盆。黑……黑魔王让克利切喝掉它……”
家养小精灵在颤抖。哈莉想伸手拍拍他,却被他躲开了。
“克利切喝了……身体里像被火烧着了一样……克利切哭喊着要雷古勒斯少爷救救他,他哭喊叫着女主人,可是黑魔王只是大笑……他让克利切把所有的药水都喝光……他把一个盒子放在空盆里……他用更多的药水把它装满了。”
“然后黑魔王把船划走了,把克利切一个人留在岛上。”
哈莉和小天狼星默默听着,小天狼星做了个手势示意克利切说下去。
“克利切需要水,他缓缓爬到岛的边上,从黑色的湖中喝水……许多手,死人的手,从水里伸出来把克利切拖了下去……”
哈莉能想象到那一幕。她看到伏地魔苍白的蛇脸消失在黑暗中,红红的眼睛冷酷地盯着那个痛苦打滚的小精灵。那小精灵几分钟后就会死亡,当他抵抗不住那魔药烧心造成的极度干渴……
“你是怎么逃脱的?”小天狼星问。
克利切抬起那颗丑陋的脑袋,用他大大的,充血的眼睛看着他。
“雷古勒斯少爷让克利切回来。”他回答道。
“你回来后究竟发生什么事了?”小天狼星的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急迫,“你告诉雷古勒斯发生的事情以后,他怎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