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妹日后,便与我一同留在这里,好吗?”
在剑鬼明亮得仿佛能将人燃烧殆尽的炙热眼眸中,花盛妙委婉地劝道。
“师兄,你可能不知道大师兄的可怕之处,他……”
“我知道。”
剑鬼瞳眸里的热意一点点变冷,他面上的笑容弧度不变,竟让她觉得有几分眼熟。
然而下一刻,花盛妙就被剑鬼的一句话,惊得无心思索此事。
“因为,他杀过我。”
这种仿佛是厉鬼索命的剧场里才会出现的对话,让花盛妙恍惚了一下,方才反应过来,剑鬼指的是——大师兄杀死了那时还是他师祖的剑鬼。
她先前只是猜测师祖的死因是修炼大师兄的天命道走火入魔,可是,原来还是大师兄亲手杀的剑鬼吗?
不过,大师兄为什么要这么做?而且在杀死剑鬼后,他还要应师祖的要求,守住他的死因?
花盛妙心中的疑惑越来越多。
然而剑鬼似乎没有为她解惑的意思,他只是简单道。
“我知道祂是多么无解的邪祟。不过,这已经不重要了。”
他漠然道:“除非祂回归完整,不然祂不可能进入这里。”
“而如果祂回归完整,祂也没有了进入这里的必要。”
剑鬼的语气陡然急促了几分。
“师妹,这世上最危险的存在不是我,而是祂。祂不是人,甚至不是邪祟,祂会毁了你珍视的一切,无论是你的朋友,师长,还是宗门,甚至是修真界。祂是不应该出现在此界的非物。”
剑鬼看着她,沉黑的眼眸中盛着花盛妙读不懂的疯癫空茫与奇异光亮。
“我等待了万年,终于找到能将祂驱逐,又不会伤害到师妹的时机。”
“祂不会再有威胁逼迫师妹的机会了。”
剑鬼温柔缓慢的语气,如同描述着一个美好而温暖的未来。
“而我,会一直陪在师妹身边,耐心教导师妹,直至师妹修炼到化穹境……”
剑鬼的声音戛然而止,他又话锋一转道:“师妹不必强行突破到破虚境,化穹境已经是最好的境界了。”
“……如果到了那时,师妹已经不想再见到我,我有一套为师妹量身定做的修炼法门,可以让师妹吞下我与其他鬼物的道种。”
剑鬼苍白的面容上,突然出现了淡淡而舒心的笑容。
“我的心核融入师妹体中后,它也仍然会极其温顺地继续为师妹吸取力量。而师妹吞下我们的心核,炼化此界后,就可以自由抵达诸天万界了。”
“不过那些世界也没有什么好的,师妹若是实在想去,我们都可以为师妹探路。”
或许是看见花盛妙略微警惕了几分的神情,剑鬼温声道。
“师妹不必害怕。到了那时候,我们就已经是师妹的一部分了,师妹可以当我们是你新生出的手与足,就如同在天日里一样。”
剑鬼的笑容有些许恍惚:“这万年里,我时常会想起师妹与我们曾在天日里的时光。虽然短暂,但那段与师妹毫无隔阂,心贴心的日子,是我每次彻底失控前,才敢想起的‘药’。”
“不过美中不足的一点,就是那段时光里的‘师妹’,太容易变成心魔,来杀我了。可偏偏它装师妹时的演技,演不出师妹的一成神韵,甚至都没有办法彻底杀死我。”
剑鬼喃喃道:“我每次吞下奄奄一息的心魔,想到师妹会露出这么痛苦的样子,就如同被人又杀了一遍。而到了后来,我甚至都快要辨不清师妹与心魔了。”
“不过没关系,我知道我面前的师妹,肯定不是我的心魔。在我彻底失控前,我会尽快让师妹修炼到化穹境,然后尽早吞下我的。”
剑鬼轻轻向她伸出手,像是想要触碰她的面颊,又极快地缩回了手。
“不要这样看着我,”剑鬼的声音如同压抑着血肉淋漓的刻骨疼痛,声音颤抖又祈求般道。
“师妹,我没有疯,我已经将疯的那一块神魂挖出来了。我真的挖出来了,我可以再挖一次……”
剑鬼的面容被从内透出的剑气刺开一道深洞,那道剑气如同斩入一块豆腐般,几乎将剑鬼的半边眼眶彻底切开。
“师兄!”
花盛妙按住剑鬼止不住颤抖的肩膀,她的手用力按住剑鬼伤口,试图止住伤口中喷射出的血液。
她极力心平气和道。
“我信了,我真的信了。师兄不是说要陪在我身边吗?我不想看见师兄受伤或者残缺的样子。师兄能不能答应我,也不要自己伤害自己。”
剑鬼的瞳眸震颤了一瞬,像是有些茫然无措,惊喜又惶恐于自己被领回家的流浪怪物。
“好,我都听师妹的。”
横隔在他伤口中的剑气消失,剑鬼逐渐恢复成她熟悉的记忆中大鬼模样。
然而看着剑鬼苍白面容上的温柔而凝滞微笑,花盛妙微微恍惚中,却突然明白剑鬼给她的这股熟悉与怪异感从何而来。
剑鬼的表情,语气,甚至连走路的步伐,都与大师兄一模一样。
如果不是大师兄那股恐怖而非人的气质难以模仿,她甚至会在恍惚间,都会以为站在她面前的是孟春邈。
而刚刚剑鬼的那些话语中含的信息量太大,花盛妙觉得自己也需要一点时间整理一下。
至于剑鬼信誓旦旦说的大师兄绝不会找来这里的说辞,她也可以趁此验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