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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从何处来,为何至此,回过头,见红尘万丈,来路无踪。”
碧游村外,一个衣衫褴褛的老者杵着拐杖念叨着走过。
树上的少年傻愣愣地望着,幽深的墨瞳里倒映着无边无际绿油油的灌木,灌木丛对面是村里的禁地,里面危机重重,少年的叔叔就是误入禁地,再也没回来。
树下一群孩童围着树干念着刚编的诗:
“哑巴哑巴,
没有妈妈。
不会种地,
只会嗯啊!”
“走开走开!”几个大孩子来将树下的孩子轰走,“一群没礼貌的家伙,路祀没有妈妈有爸爸,他不会种地,但他爸一个人就能种一大片地,比你们几家加起来种的还多!”
领头的少年一脸无奈地抬头,金灿灿的夕阳洒在坐在树上的少年身上,在他身侧晕染着浅色的金光,他抬手遮着阳光眯着眼睛望着少年,“路祀,你是长在树上了吗?路叔在村里找你好久了。”
路祀听着父亲找他,回过头来,身后的树叶也跟着沙沙作响,微风吹过他眼角的碎发,他扶着树干纵身一跃跳到少年面前。
少年吓一跳,随即又见怪不怪地笑着摸摸他的头,“你这个小哑巴,爬树的能力是真的强,路叔也是,我求他教我,他都不教,合着是家学啊,就教你这个亲儿子。”
“李二迦,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就是想给路叔学,然后当大哥欺负我们,活该路叔不教你。”
“唉?你胡说什么啊?李富贵!你不也求着路叔教你吗?别以为偷学两招就了不起了,有本事来打一架?”
“对!打一架!打一架!”其他的小伙伴起哄着。
李二迦和李富贵笑嘻嘻地相视一眼,配合地扑向对方,按住对方的胳膊,头抵着头,笑呵呵地较劲着。
路祀往后面退了退,笑呵呵地看着两人,几人年龄相仿,从小一起玩到大,路祀的父亲身材高大魁梧,十分擅长种地和打猎,给邻居家抗麻袋很有一手,还十分乐于助人,经常帮村里人干活。
所以在这个靠勤劳的双手种地过活的小村庄人缘非常好,虽是异乡人,也没有人排外,相处得十分融洽。
也因此,先天不会说话的路祀在这里有很多小伙伴,他们一起去池塘摸鱼,去山里抓鸟,路祀虽不会说话,但是每次都是收获最多的一个,小伙伴们都羡慕他继承了路叔敏捷的身手,所以也收获一群小迷弟。
路祀遗传母亲的冷白皮,加上路叔几乎没让他干活,看起来文文静静柔柔弱弱,真进了山里抓起野兽来,那可一点也不含糊。
这时一个小伙伴搭着他的肩膀问,“路祀,你觉得谁会赢?”
路祀笑吟吟地看了他一眼,嗯了一声指着李二迦。
小伙伴们哈哈大笑起来,“李富贵,连路祀都觉得你赢不了。”
李富贵一脸委屈看着路祀,“你怎么可以不相信我?”
路祀呵呵笑着,心想你不是一直跟人家打吗,有赢过一次吗?
一群小伙伴玩到天黑才慢悠悠地回家,路祀刚进屋,路奎歪着脑袋从厨房出来,手上还端着一碗鸽子汤。
路祀有时候觉得,家里的门框其实可以再高一点的,免得他每次出进都担心下一秒会把门框撞坏了。
“傻愣着干嘛呢,你爹我给你煮了你最爱的鸽子汤,赶紧吃完睡觉。”
路祀好奇地看着擦了把手准备出门的父亲,路奎笑嘻嘻地摸摸他的头,一只大手就完全覆盖住他的头顶,让人觉得特有安全感。
“我去村长那里问问明天祭祀鱼神的事情,你早点睡觉,不用等我。”
路祀点头,路奎出了门又突然探进个脑袋,“别忘了先做俯卧撑再睡。”
路祀急忙点头,说来也奇怪,别的小伙伴和父母种地,但是父亲几乎不让他种地,说是会种就行。
但是对于他的体力方面,从小就特意锻炼,长跑,负重,俯卧撑,撑杆这些一个没落下,更是学自由搏击。
路祀今天也习惯性的都锻炼一遍,直到气喘吁吁才停下,单薄的麻布短衫被汗水浸透,贴着胸前的皮肤,露出结实的肌肉线条,这和他稚嫩的容貌十分违和。
清秀白皙的容貌和一身结实的肌肉,站在路爸自制的淋浴下洗去一身汗水,虽然才十六岁,但是路祀完全继承路爸的身高优势,已经高达一米八六。
路爸非常自信,路祀能超过他,每次量完身高都要说一句,“我的宝贝儿子真棒,一定能超过老爸我的,因为你妈妈就一米七九,还是担心找不到对象谎称的,一米八绝对有!”
每次路祀都看着他一米九三的身高陷入沉思,比他高,那得多高?两米?
路祀洗了澡,躺在床上,迷迷糊糊的就睡着了。
要说路爸,那是人糙心不糙,养孩子那是真有一手,从基本的生存技能,种地做饭,织布洗衣服,到自保技能,锻炼身体素质,格斗一个不落,更是教路祀读书写字,讲故事,虽然他讲的故事路祀都听不懂,也理解不了,但是又莫名真实有趣。
虽然路祀不会说话,但是路爸从来就没有觉得路祀差,而是时长说起,“我儿子大才!一定有特殊天赋。”
路祀从小就在父亲的鼓励和保护中长大,从来没有因为说不了话自卑,反而聪明机灵,自信活泼,和小伙伴们相处更是能统领全局。
路爸走过邻居家门口,门口的大娘和他打招呼,“老路啊,去找村长吗?”
路奎:“对啊,明天祭祀鱼神,大家出的祭品实在太多了,我想去商量一下能不能少一点,地里的庄稼还没收呢,实在是拿不出那么多来。”
“是啊,我家也是,交完祭品就所剩无几了,都不知道能不能挨到秋收。”大娘说着,双手合十,虔诚地望着头顶湛蓝的天空,紧张地说着,“鱼神娘娘,我不是冒犯您的意思啊,只是希望能留口挨到秋收的粮食,希望鱼神娘娘能理解,大发慈悲保佑保佑我们今天大丰收,谢谢谢谢……”
路奎没有停下脚步,他不信鱼神,他只看见后山那片湖里虎视眈眈的凶狠鳄鱼,并觉得有一天或许能成为食物。
大娘朝着他的背影喊,“老路啊,帮我家也和村长说说情啊。”
路奎嗯了一声,前面是荒凉的土地,自从在这里建鱼神庙时踩坏了旁边的田地,隔三差五祭祀,现在地里都不长草了,微风拂过,吹来黄土的气味,路奎轻皱眉头,低着头往前面走。
走过鱼神庙,门口两座鳄鱼石雕凶狠地望着下面走过的人,鱼神庙里供奉着水果,食物。
被供奉的鱼神头顶遮住一块红布,看起来十分神秘威严,村民路过都会停下虔诚地鞠躬行礼,祈祷来年丰收。
但是路奎不一样,他径直走过,没有说过不信鱼神,也没有说信鱼神,村里祭祀的时候也会参与。
村里的村长是这里最年长的人,已经活到了八十岁,在医疗条件极差资源匮乏的当下算是长寿了,杵着拐杖还能在村名们的田坎上走走,指点种田的技巧,十分有威望,所以路奎也并不想得罪他。
但由于村长年事已高,耳朵不太好使,所以实际掌权的是他手底下的两个长老,他的儿子,李六,和侄子李湖,也就是村里的两位长老。
路奎走到李六家院子外面,见里面亮着灯便走进去,刚到门外就听见吵架的声音,他脚步顿了顿,还没想好怎么办。
里面传来二长老李湖的声音,“六哥!绝对不行,收得太多了,相亲们反抗怎么办?你不能让相亲们活不下去啊!”
“活不下去可以来给我们借,秋收后加倍赔就行了,李湖这你就不懂了,如今这年节我们要存粮食,万一有一天村庄也被污染了,我们才能在这乱世活下去。”
路奎站在门口听得真真儿的,神色微怔,他没想到这小村庄的人竟然知道“污染”,有种不太好的预感,可能今天来商量的事是不太可能成功了。
虽然村庄一片祥和,树木茂盛,土地也算肥沃,但是外面的世界并非如此。
末日过后,地球一片断壁残垣,生态严重被污染,据统计,地球被污染百分之八十一,被污染的地方不仅不适宜人类生存,还存在着未知的恐怖威胁。
所以,各方势力都在争夺剩下的百分之十九的未污染区,而村庄属于还未被各方势力发现的未污染区,因为他的外面有一片污染区,将村庄与外界隔绝,这也是他带着襁褓中的路祀留在这里生活的原因,能让路祀有个安稳的童年。
但被发现是迟早的事情,近日路奎的这种预感越来越强烈,所以他才会从小教路祀生存之道,能一辈子平安的生活在村子里最好,若是不能,离开村子他也能活下去。
“六哥,李叔知道了会生气的。”李湖还是担心村长有意见,毕竟村长在村里备受尊敬,德高望重,说话作数,若他挑动村民,他们就得不偿失了。
李六冷笑着,“他?鱼神可是他说的,鱼神庙也是他建的,鱼神之乡?”
李六满眼厌恶,“一群吃人不吐骨头的鳄鱼而已,他比谁都清楚。”
李湖吓一跳,立刻捂住李六的嘴,压低声音,“六哥,这可不能胡说啊。”
李六不屑地推开,“所谓鱼神,不过是我爹敛财编造出来骗那群无知村民的,你还真信啊?”
路奎脸色一沉,里面的人哈哈大笑,“你放心,等我爹死了以后,我们就离开这破村子,带着粮食去外面潇洒快活去,所以要趁着今年丰收多收点贡品。”
路奎脸阴沉的吓人,这群混蛋!
这时一个妇人从旁边的茅屋里出来,手上端着木盆,看着站在门口的人出声:“谁呀?”
路奎立刻躲开,攀上院子的木桩跳出去,女人吓得手一抖盆落在地上。
里面的两人闻声推门出来,女人急忙躲到李六身边,“当家的,有个人影跳出去了。”
两人急忙跑到篱笆旁,路奎早就跑得无影无踪,两人脸色阴沉地相视一眼,刚才的谈话若是传出去,那就功亏一篑了。
“嫂子,你看清他长什么样了吗?”李湖问。
女人摇头,“天太黑了,就一眼,我没看清,他从院子里跳出去,太快了。”
两人相视一眼,李六安排好媳妇后,被李湖拉到一旁,“六哥,在我们村能从这里跳出去的人,可不多啊。”
“无论是是谁,一定要把他找出来,杀了他!”李六凶狠地咬牙道,“后山的鱼神之乡也该有人祭祀了!”
所谓鱼神之乡,即万鼍之泽。鼍,鳄鱼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