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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幸,这世上我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你,孩子。
我知道你在学校因为自己的赐福,受了很多欺负。赐福等级是天生的,这不是你的错,我们家族的人自赐福分级以来,一直都是壬级。但你千万不要觉得这很糟糕,因此对家族的赐福有所怨恨,我能理解,是爸爸没有在你出生之前,努力改变等级,是我的不对,才让你蒙受了不该有的歧视和霸凌。
因此,爸爸也在寻求改变,建设星区是个伟大的工程,爸爸现在就在完成这项工程,很快爸爸的名字也会被刻上复兴纪念碑,届时相信咱们家的赐福等级也会提升一个档次吧。
孩子,尽管星区和卫星城的距离遥不可及,但是你要一直相信我们彼此的心是连在一起的,之后的人生,你一定会遇上不少的挫折和困难,这些经历会让你焦虑,会让你难受,但是,不要怨恨,千万不要怨恨,我们一定可以通过自己的努力改写命运,这一点,你要坚信。
对不起,孩子,失落的时候就抬头望向那黑夜中的月亮,那里有着连接着爸爸所在星区的折跃通道,相信我们的血脉会让这份默契穿越星海,彼此相连。
启一颂看着手中的日记,又抬头看看眼前的尸体。
这份日记就是来自于这具尸体,虽说是日记,但几乎每篇的内容都别无二致,无非写给自己妻儿的寄语,没有一点关于日常的记述。
不过想来也是,一个星区的基建工人,返来复去都是同样的工作,也没什么好写的。
“一个底层打工仔,文笔倒还可以,写得挺感人。”一个全副武装的安保人员,拿着电击棍检查着周遭的一众尸体,不时抱怨,“既然那么爱自己的家庭,还他娘地造个鸡毛反,果然边区低等壬的脑回路咱们理解不了。”
“我也是边区人。”启一颂说道。
“不,我不是说您,工程师先生,您也是边区人?我说的是‘边区壬’,就是‘边区’那些‘壬级’的废物们,工程师先生一定不是壬级,对吧?”安保慌忙解释。
身为工程师,启一颂当然不是壬级,但是这句边区人也是他时常听到的鄙夷之词,只是没想到在一个星区安保口中,都还能用来讥讽。
见启一颂没有回应,安保赶紧再度奉承:“工程师先生,后边通道那些刁民都已经处理干净了,您赶紧顺着那里去偏厅吧,大概您工作室的同伴都在那呢。”
启一颂也不作停留,且不说满地尸体的阴森恐怖,数个小时之前,这里还有一帮疯狗般的工人围攻着入口大门,妄图从此直冲星区中央控制室,当时被困在这间临时办公室的启一颂,几乎要被吓得心肺骤停。携带警械的安保们再晚来一秒,估计自己就会拉起办公室的电闸开关引电自杀了。
关于造反的理由,启一颂并不了解,与其说自己是工程师,倒不如说是制图员,整个星区的规划和核心构造自己根本接触不了,上头来了画图的活就接,在截止日之前赶制出来,说起来,和那些没日没夜敲砖打铁的工人也没啥区别。
来到偏厅,果然这边聚集了一堆被吓得魂不守舍的人,本来就是一堆就只会对着电子投屏指手画脚的文弱书生,面对突如其来的暴动,腿还能站直就已经算硬汉了。
“启一颂,你来这里干嘛!”启一颂很快听出来,这声咆哮来自于自己的主管,“谁让你来这的?”
“入口的安保让我……”启一颂解释。
“估计是把他当管理部了的吧。”一旁另一个男人说道,这个男人启一颂不认识,但是看他的说话的语气,就知道地位要比自己的主管还高。
“启一颂,从西门出去,到前门指挥室,你们工作组都在那。”主管命令道。
启一颂自然没法抗命,但推开西门的那一刻,那漫天的尸群和鲜血顿时吓得他一机灵,险些就没站稳,西门这里,栅栏外那些暴徒们用自己身体拼死往里边挤,最终被一层压过一层的人墙压到窒息,甚至血肉顺着栅栏的缝隙滑落进通道内部,内脏和残肢散落一地。
主管要启一颂前往的指挥室,就在这个通道的尽头。
尽管刚刚自己在控制室前就已见过了无数的尸体,但那里的暴徒基本都是被警械电击致死的,尸体保留得还算完整,跟这里如同绞肉机过境一般的人间地狱完全不成对比。
没有办法,只能蹑手蹑脚地踱步过去,尽量不要触碰到这些令人发毛的尸块,大部分路程都顺利度过了,直到即将达到通道入口的时候,启一颂的衣角被一个不知名之物勾住,这瞬间的拉扯刹那就绷紧了他的神经,如同触电一般浑身一颤,而转头看到是一件断裂的项坠,这才稍稍舒心。
只不过,这个项坠在这尸潮血海之中显得格格不入,虽然不是珠宝师,但出于职业本能,启一颂对于材质还是比较敏感的,这个项坠的材质不要说这个偏远星球,就是地球上,自己也没见过。
不仅如此,这项坠的色泽让人有一种微妙的感觉,好像有一种莫名的吸引力勾住了魂魄一般,不同与初次见到珍宝般的心动,而是一种“我终于找到了”的失而复得的情感,仿佛这个项坠就本身该属于自己一般。
出于好奇,一时间忘却了尸体的恐怖,将项坠捡回,擦拭干净血迹,揣进了口袋。
来到西门指挥室,这里的人们和偏厅一样噤若寒蝉,看到启一颂也没有多余的惊讶,一种毫无情感的熟视无睹,同样,启一颂也是如此,甚至和这个房间中的任何人都没有寒暄。
他们在这里等着的,是等安保部确认完所有区域都不再有暴动的工人后,由公司总部下达下一步指令,其实关于这一点,像启一颂这样的低级制图员还有点小确幸,因为出了这么大的事,继续在星区工作是不可能了,公司应该会安排暂先撤离,返回地球。
而返回地球是件奢侈事,因为一年到头,一般来讲最多回一到两次,其余的时间都是被大量的工作压得喘不过气。
当然,能让自己回家的契机,没有人会希望是这样一件命悬一线的血腥事件。
“到底是为什么?那些工人要造反?”有人耐不住如死般的沉寂,率先开口。
“不知道,但估摸着就是管理部那帮吃人肉不吐骨头呗,把人压榨惨了。”有了打破寂静的开头,说话也不再拘束。
“我还听说有人在这里呆了十年都没回过家呢。”
“十年?在这里呆十年那还没死?”
“快死了啊,所以人造反了!”
“一帮下等壬,凭什么造反啊!”
“但星区也没有庚级以上的常驻安保人。”
“但有不少枪械啊,你指望下等壬的赐福干的过枪吗?”
“难说,要是他们讲点策略,按他们的数量按照兵法来作战,指不定还能干翻呢。”
“得了吧,已经算占了大优了,趁着大老晚安保们打盹,才搞得整个星区天翻地覆,但凡是白天,估计早就被拿来填枪口了。”
“唉,说起来也是搞,保安部晚上还能打盹,咱们还要赶图纸。”
“要不是赶图纸让你醒着,估摸你在做着梦就被那帮下等壬踩死了,据说其他组那些晚上睡大觉的人,有不少被弄死的。”
启一颂只是默默听着这些闲言碎语,他无心参与这些话题,在一旁研究起了自己刚捡的项坠。
他不觉得一般的工人能拥有这样做工的项坠,想必是暴/乱的时候,从某个管理部的人那里顺下来的吧。
【哼,悲惨的世界啊】
启一颂一惊,四处张望之后,很快冷静下来,应该是周边不知道是谁的大声抱怨吧,刚一听到一瞬间,还感觉是从自己耳朵边传进来的。
终于,随着电子投屏再次的闪亮,来自公司总部的指令传到了星区,如大家所猜想的一样,公司会将众人接回地球,但在那之前得先去主厅登记。
一时间,房间内居然还能听到一些平常根本听不到的欢呼。
【就这也能高兴】
又是一股贴近耳廓的说话声,启一颂再度浑身一颤,转头张望之下,根本没人靠近自己,自己此前从没幻听的经历,难道是刚刚的暴动让自己有了这个毛病?
还没来得及稍加思索,电子投屏上再度传来通讯,是对他们这些制图员们的指示。
“所有人有序前往前厅集合,准备在主厅进行人数的登记。”
尽管刚经历完一场生死浩劫,但气氛显然被那条允许回家的通讯带动了起来,紧张的窒息感几乎消失殆尽,甚至在前往前厅的途中还时不时地传出笑声。
启一颂自然笑不出来,也没法笑,因为全程他都是一个人,没有人和他搭话,总不能自己傻笑吧。他来这个星区的时间也确实不长,没有那些来了几年,甚至十几年老人那样,凡是见得到的面孔都是熟脸,再加上他本身也并不是很擅长交际,谈不上自闭,但也不会主动去搭理人,一是没什么兴趣,二也是没什么话题,毕竟你的周边除了满是规划图纸的工作室,就是那漫无边际的荒漠,有什么能激起和陌生人之间的共鸣呢。
离开指挥室,尸体基本上已经被处理干净了,但满地拖动的血痕以及残留的一些残肢断臂,还是让人触目心惊。指挥室距离前厅并不算很近,再加上外围通道的隔离层好像被暴徒们打出了个缺口,气体倒流严重无法通行,只能绕道后勤处,就是平常补给食材的通路,这一趟估摸着得走上半个来小时。
【赶紧用你的赐福,这条路可不安稳】
那股声音再度传来,并且这次要比前两次都要清晰,就像带着耳机通讯,对方的声音能直达你的耳膜。这回能基本确信,如果不是幻听,那一定是有人在向自己传话,而且很显然,从其他人的行为举止来看,他们并没有听到这个声音。
“你是谁!”启一颂突然惊呼。
“什么你是谁?是谁在周围吗?在哪!?”旁人们见到了眼前这个小子莫名发问,好像又点醒了几个小时前暴动的恐怖记忆。
【你别紧张,只有你能听到我的话,你现在赶紧用你的赐福,再晚可就要出事了】
“用赐福?为什么?”启一颂接着质问。
“什么赐福?你要用赐福?”周围人更是一头雾水。
【你不用说话,用想的就行,我能接收到你的想法】
“哈?”
【赶紧用,要来不及了】
“不是,你说明白点啊,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用赐福?”
然而启一颂的问题还没得到回答,在后勤通道的隔墙后冲出了一堆手持各类钢筋铁棍的猛汉,径直逼近移动的人群。
大多数的安保都派去保卫偏厅中的管理部成员,其余的大部分则负责清理暴动现场,因此和这帮制图员一起走的,只有个位数的安保,而那些凶悍的暴徒数量起码有几十号人,他们似乎在后勤处潜伏已久,就等着有人从此经过。
面对汹涌而来的人潮,安保们自然也不怎么有招架之力,即便有着精良的装备武器,依旧几下就被放倒了,而身后那帮平时只知道测量绘图的文弱书生们,更是待宰的羔羊,能逃的逃,逃不了的就免不了一通毒打。
启一颂因为自己没在队伍前面,所以距离暴徒较远,赶紧迈开腿往来时的方向跑去。
【你赶紧开赐福啊!】
现在自然顾不得那股莫名的声音来源,只是对于使用赐福,启一颂还是不解:“赐福?我的赐福有什么用?能撂得倒半个人?”
还没等耳边再度传来话音,一个腿脚利索的暴徒已经追上了启一颂,一拳就把他撂翻在地,之后抡起铁棍就是一顿猛锤。
“你们这帮杀千刀的畜生,平日里就他妈的使唤人干东干西,把我们骗到这鸟不拉屎的狗屁星球,钱没挣多少,饭也吃不饱!”暴怒的工人叫嚷,将心中的怨气朝启一颂宣泄。
启一颂只能用双手护住头颈,身体蜷缩一团任其鞭挞,工人的境遇他都知道,但做出决策的又不是他,他有什么办法,他也只是个打工的,更何况他自身的待遇也没好到哪去。
这下子不仅啥也捞不着,还要和那群黑心决策者连坐,挨这一通莫名的毒打。
顿时委屈和恐惧化作鼻涕眼泪,顺着额角被打出的血水一同流下。
【捏住刚刚捡到的项坠,快!】
那个声音又再度想起。
人在危机时刻,任何能让人感觉到希望的东西,都会激发其求生意志。听到这声提醒,启一颂本能地伸进口袋,紧紧攥住那项坠。
霎那间,启一颂感受到像是某种电流穿透了自己的大脑,而自己的另一只手不知何时竟伸了出来,用掌心对准眼前暴徒的胸口。只见从手掌之中跃出一条由白色气体凝聚成的鱼,一个甩尾击中暴徒颈部,那暴徒顿时飞出数十米,直接被震到了地面上一根翘起的钢筋,贯穿胸口,当场毙命。
可以公开的情报:
星区:为缓解资源压力,在地外星球建设的工业区。会有成百上千的工人和工程师一同在此规划建设,一般会由一个企业承包一片星区的开发,而星区本身分为“复兴”和“拓荒”两种工程,复兴是建设以前开发过的星区,而拓荒则是建设尚未开发的星球。
文中启一颂所在的星区工程为“复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