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是选C录制,李秋澄作为陪客,在台下坐了一个多小时。
他投给了梁嗣音。梁嗣音也不负公司所望,成功以两票之差打败另一位候选人江凌,拿下主题曲初C如此重要的位置。
录制结束之后,周疏桐跑过来,想和他一块回宿舍,李秋澄拒绝了。刚拿了初C风头无两的梁嗣音也和谷小晖一起来找他,李秋澄还是摇摇手。他无意扫别人的兴致,也不想太多人过来安慰他,好像他没拿到A,全世界都该意难平一样。
也不至于的。
谷小晖Vocal是一百个人里前三的水平,舞蹈也很扎实稳定性恐怖,这是真正的综合能力超群。李秋澄的live离他十万八千里远,所以停在B班,他自己可以接受。
至少现在已经调理好。
唯一的遗憾,也只不过是那张写着B的评级卡从Camellia手中递过来的。
他最终还是没能做到让宣茗最满意。
李秋澄回到练习室。
大部分人高强度练习这么多天,都想回宿舍休息一下,只有零星几个人愿意回来自由练习。李秋澄走得又快,所以他回来的时候,整栋楼里依然安安静静,每个教室漆黑一片。
B班教室在三楼,而二楼有一座露台,通向露台的小门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行。
他忽然有点想吹吹风。进红岛这么多天,忙着录制和练习,唯一能看风景的时刻,只有宿舍和练习室的那一段小路,每天都有很多人,所以很吵。
露台也许不能看得很远,但至少,能看到的风光,不止是练习室和宿舍。
“我姐,我亲姐,你混了这么多年还能不明白吗?”
他才到走廊尽头,还没来得及打开通往露台的那扇门,就听见一道很熟悉的声音,是副导演。
李秋澄顿住了,他停下来,无声地躲去一边。
“现在不好明目张胆地动票数,只能动动镜头、发发故事线,这样来保那些‘该要’的人。他的评级被动了手脚,那只能说明,他就不是节目和公司想要的人,没办法啊!”
“那不是好笑了?我坐那儿评了三个小时,六个人定下来的结果,你们就玩一出‘偷天换日’?怎么,规矩是活的,人是死的?”
女人的声音一出,李秋澄险些当场叫出来,他立刻双手紧紧捂住嘴巴,连那人话里头的深意都忘了仔细想。
这……这明明是宣茗的声音!
宣茗居然还没走?
选初C录制时,只有PD林琅在场,所有人都以为导师们已经早早下班了!
震惊过后,他又立刻稳定心神。毕竟这是隐秘的谈话,无论导演还是宣茗,都绝不会希望这通对话流传出去,所以才会选在无人时的练习室说这些。如果被他们知道他在这里,对李秋澄百害无一益。
李秋澄两只手逐渐放下,冷静下来之后,他慢慢又反应过来“偷天换日”的真正含义——
有人的评级被调换了,导演组最终给练习生的,和导师团队定下的评级不一样。而副导演给出的解释,是那个被调换的人,不是节目组和公司想要捧进出道位的人。
简而言之,防爆。
那就一定是高位换成了低位。
李秋澄缓缓睁大眼睛。
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听下去,也分不清自己该有怎样的情绪。如果宣茗所说的那个人是他,从A被调换到B的那个倒霉蛋,他到底是该高兴自己得到了宣茗的认可呢?还是怨恨公司居然能做到这么残忍的地步?
他屏息,而副导演果然很快接了话:
“这事儿是靳姐跟我们通的气,她不看好那小孩。我姐呀,我就一打工要饭的,您要是真气得慌,找靳姐撒火比找我有用啊!”
靳……思嘉?
原来是靳思嘉最后点头拍板的。
连一点甜头都不给他吗?
李秋澄忽然浑身发冷,之前熬夜练习和教学的疲惫好像这时候才回过头来,要压垮他一样。
他接受了自己肯定会卷铺盖走人的结局,但是他不希望来这一趟是没有意义的。哪怕最终遗憾收场,曾经站上过最高处的A班舞台,也能满足了。
但是最后剥夺他这一点点机会的,是靳思嘉,是他的公司。
李秋澄自嘲一笑,无声地想,我何德何能?
他离开了练习室,走进红岛十二月的夜风里。直到很冷很冷的风吹进他骨头缝里,李秋澄才反应过来,手指笨拙地拉起羽绒服拉链。
红岛是国内出名的影视基地,一切应有尽有。但李秋澄一个人站在冷风里,除了一件御寒的衣服,别无所有。
他这可怜的境遇,除了宣茗,没人肯为他抱哪怕一句不平。
李秋澄觉得他现在表情一定挺滑稽的,又哭又笑,又难过,又感动。
Camellia啊,他崇敬很多年的偶像。也许今后几十年,都再难遇到这样好的恩师了。
李秋澄回到宿舍,正好碰见梁嗣音在楼道练舞。梁嗣音喊了他一声,“秋澄!”
他回头问他,“怎么了?”
梁嗣音天生艺人病,在宿舍里都绷着那股劲,也就是李秋澄跟他认识久了,否则他那样儿真是看着就欠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