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生物形似一团团下水沟的排泄物,或仰或坐或躺,在每个逼仄的洞穴里面艰难地呼吸,只有身上穿的正在发霉和腐烂的衣裳标识能反映其生前的身份:
佣人、接线员、裁缝、水管工...或者只是穿着油腻腻的背心;有的因为体型过于庞大,衣服都已经被撑破,露出了长满毛的肥大上体、短小萎缩的四肢。
它们与腥臭的排泄物近乎融为一体,堆着各式各样的苦瓜脸,脸上疙瘩密布,只眼睛里的精光透过重重油脂射出几道无神的视线。
当中一只皮肤呈青绿色的‘洋辣子’,身穿一件黄色防护服,没有嘴唇的褶皱里流着涎水,皲裂成一条东非大裂谷,浑身都是黑色的斑块,口中囔囔不清。
“啊啊,真是有够恶心的。”黎塞尔撇了撇嘴,伸手在鼻尖前挥了挥:
“到底是犯下怎样严重的罪行才会变成这样啊。”
“啊,这是...”登水子边不住摇头,边往后退,当黎塞尔一把扯住他时,才勉强保持住镇定;
登水子努力忍住了呕吐的欲望,搓了个空气球来包裹头部,缓和臭味产生的晕眩;
她踮起脚,仔细观察着距离最近的洋辣子,一时间没找到眼睛,直到她看见,两只闭合的眼线抖了抖;
登水子从皮包里取出红皮经书;
一团符纸咽下,随着甜味化开,登水子逐渐捕捉到一些嘈杂的心声;
“好痛、好痛啊...”
“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想,死,好想,死...”
‘洋辣子’的眼睛霍地睁开,露出黑豆般小的眼睛,朝登水子瞅了一眼,原本平稳的呼吸跟破风箱一样急促起来:
“救...”
“它们在求救!”
登水子一惊;
听见这些生物说想回家,登水子的眼中擎着泪,此刻她和这些生物仿佛是同一类人;
她低头看向双手,为什么她能随地乱走,它们却只能被关在这样逼仄和封闭的地方?到底发生了什么,才变成如今的模样?
想到这,登水子忍不住伸出手去,拍了拍洋辣子:“没关系,会没事的。”
“喂,你...”眼见她直接伸手接触畸变体,黎塞尔大惊失色,但想到这人怎样不关她事,又闭上嘴。
少女的声音温柔动听,形似洋辣子的生物察觉有人,急促的呼吸安静了下来,两只黑窟窿流出了两道清流:
“十几...年了,终于...终于...”
看见人没事就算了,居然还就这么说上话了,黎塞尔大感震惊:
“你竟然会古奈美语。”
“什么奈美语?”登水子懵了;
“啊,这个,说来话长。”黎塞尔平复了下心情:
“就是传闻中嵌合动物说的语言,人类活到一定岁数就会变成畸变体,语言能力退化后,人的思维能力就会变回动物,语言能力也会退化。我听说很多大佬都在琢磨这种语言和兽语之间的异同,只是,光是音节的变数就太多了,直到如今也没讨论出一个统一的结果。目前公认最可信的一种是奈美...”
还没说完,铁栏杆那边传来了更多的响动声;竹节虫、河豚、鼠妇、马陆,一只只蛄蛹着,在一根根分界线后面探头探脑。更令她悚然的是,尽管这些畸变体发出的声音各不相同,却都在说同一句话:
“救...救...”
“放...我...出...去”
它们拼命地在栏杆上拱来拱去,恨不得往外钻;站在登水子身后,目睹这荒诞一幕的黎塞尔,还以为这些畸变体馋了,差点就要掏出水果刀去投靶,被登水子拦下;
“喂,到底怎么回事,之前还怕我们,现在怎么不怕了?”黎塞尔激动地摇晃着她;
登水子一时也不知怎么解释,只得向眼前的畸变体们一一鞠躬:
“现在还没有救你们的法子,但是没关系,我们会想办法的。”
不等众畸变体回应,黎塞尔先行一步跑了,登水子低头一看环表,从午夜零点多醒来到现在,穿过迷宫的时间已过凌晨两点;她回头看了一眼面团们祈求和巴望的眼神,像黑夜里闪烁着的一颗颗星星,也从来时的路溜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