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话的虽是侍女月香,但围观的观众都心里明白,月香的询问其实就是公主心里的意思。均想:公主如此关怀两位并未报名参赛的选手,莫非对他已暗中生情?就是萨玛达也对女儿的举动大惑不解:她不是挺喜欢达斯的吗?怎么会将自己的绣鞋拋给这位陌生的异乡人?
达斯天性淳朴,对公主的行为浑没在意。他只觉得那位叫田田的弟弟十分面熟,好像在野象谷见过,但转念一想,当年替他治伤的却是两位女孩,一位全身罩着黑衣,一位艳若天仙,那像这位满脸面皮寡陋的男孩。所以也没对天韵兄妺过多在意。
阿育婴、虎大及罕跋石等竞选国手则不然,这两位突然横空出世的竞争对手引发他们的高度警惕,三双深怀毒意的大眼虎视眈眈地盯着天韵兄妹。
“谢谢公主殿下对我们的关心,住处我们有了,我们住在贵国的乌鸦寺内。”天韵答道。
“乌鸦寺?”金莲公主道:“你们认识大德法师?”
“大德法师是我们佛家弟子虔敬的偶像。住在那儿容易聆听大师的讲经说法。”天韵说完,怕引来更多的话题与麻烦,急忙合掌告辞:“公主殿下,若没别的事情,我们告辞回寺了。”
见天韵二人欲走,金莲颇为依依不舍,想了想,又说:“两位阿哥若不嫌弃,我想明天请阿哥来参观参观我家的御象苑,好吗?”
天韵一怔,这可是天大的机遇呀!听大德法师讲,乘象国内的御象苑属于象国的最高的密级的机构,自己早就想进去探视一番。现在这个机会不期而遇,岂可放弃!
当下高兴地说道:“早就听说贵国的御象苑驯象绝技独步天下,承蒙公主错爱,我们兄弟定当遵命。”
见天韵答应,金莲高兴地说道:“好!一言为定!明天我让阿宝专程恭迎大驾。”
萨玛达却皱起了眉头。
【乌鸦寺方丈室内】
宽敞的方丈室内,大德法师正与天韵兄妹详细探讨着这些天来万象城发生的种种情况。尤对萨玛达举办这场比赛的前因后果以及这三场驸马争霸赛中细节讨论得更加详细。
“前面的两场比赛我都看了……”大德法师说道。
作为享有盛誉、并且是金佛捐赠者的一代高僧,大德法师理所当然地被萨玛达国王御定特邀的佳宾之一。
所以,前两场的比赛大德法师都坐在距离国王不远的贵宾席上。这两场的比赛让他看得热血沸腾,惊赞不已。尤对达斯那天下无双的超凡绝技更是目瞪口呆,惊愕万状。
通过亲眼目睹这两场高强度的竞技,大德法师才深刻地理解了天鹰王对达斯那种深深忧虑的心情。其实与其说是忧虑,倒不如说是恐惧更为确切。
第三场的比赛,大德法师没有参加。没有参加的理由很简单:观看女鞋这类红尘艳事,岂是一代高僧的德行!
“大师,告诉您一个好消息,我哥这次来万象城真是长了桃花运!”香香笑吟吟地说道。
“殿下得了什么桃花运?”
“大德叔叔,您别听香香乱嚼牙巴骨!”
香香笑得十分开心:“大德叔叔,您说,金莲哪小妮子又给哥哥红玫瑰,又给哥哥红绣鞋,还要哥哥明天早晨去参观象苑……这一切别的男孩子想做梦都难的好事,都让他一个人占了,这不是走桃花运是什么?”
“大师,您别听她乱说……”
“等等……等……”
正为如何接近达斯犯愁的大德法师,听说金莲公主特邀天韵参观象苑的话语时顿时喜出望外。“殿下,金莲公主邀请您去象苑?”
脸红得像个西红柿的天韵不好意思地辩解道。“金莲公主邀请的不单是我,还有香妹。”
“太好了!太好了!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听天韵这么一说,大德法师高兴地说:“殿下,哪御象苑可是萨玛达的禁地啊!我说了几次想进去参观,萨玛达都没有答应!可见哪儿确实隐藏着许多不为人知的秘密!”
接着,大德法师续道:“两位殿下有所不知,圣上不仅对御象苑内的隐秘深感担忧,更对那个怪人达斯怀有一种深深的……”
说到这里,大德法师突然想到私下议论皇帝实属大不敬!更何况听的人正是太子与公主两位殿下。所以说到这儿便将想说的话儿又咽回了肚里。
“我父王对达斯有什么评价?”天韵见他欲言又止,知他心存顾忌,遂道:“叔叔放心,侄儿不会告诉父王的。”
“我也不会。大德叔叔。”香香也信誓旦旦地说道。
大德法师道:“我想说的是,因为达斯所做的种种荒诞行为,让圣上对他生出一种恐惧感。”接着,他将那天与天鹰帝的谈话详细告诉了天韵兄妹。
听大德法师这么一说,天韵联想到坊间关于达斯的种种传言,敏锐地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看来,这个达斯还真的需要重新认识一下了。”说到这儿,他有意无意地瞥了妹妹一眼。
聪眀过人的香香马上明白了哥哥这一瞬间的意思,便恨恨地回敬了他一个白眼。
天韵心中暗笑,还想戏弄一下妹妹,“大德叔叔,香香对达斯还……”
香香深恐哥哥将她认识达斯的事情告诉大德法师,一下急了,急忙打断哥哥的话头,“大德叔叔,您看哥哥又……”
“公主殿下……又怎么了?”
香香一副受委屈的哭样,“我哥又想欺负我了!”
香香这么一闹,天韵大有深意地瞅了妹妹一眼,却也没再说下去。
大德法师笑笑,抬眼看见天色入暮,便道:“两位殿下累了一天,明天一早还要去象苑,早点休息吧。老臣告退了。”
翌日早晨,阿宝果然奉金莲公主之命带着一乘象轿,早早地就迎候在乌鸦寺门前。
担任知客僧的红衣僧看到阿宝到了,急忙来到方丈室外,对正在外室焚香的大德法师低声禀报:“法师,阿宝将军到了。正在寺处等候。”
大德法师朝知客僧挥挥手,说声:“知道了。你退下吧。”待知客僧走后,他才走进内室,正在室内喝参汤等候阿宝的天韵兄妹恭身行了一个礼后,道:“殿不,阿宝到了。”
天韵兄妹早已梳洗完毕,听大德法师说阿宝已到寺外,便匆匆喝完参汤,与妹妹朝寺外走去。
正在树下观看乌鸦啄食的阿宝,看见大德法师毕恭毕敬地陪同天韵二人出来,一直等到大德法师天韵兄妹上了象轿,朝京城去后才缓缓转身进入寺内的情景,不禁暗暗惊讶。
在他的心中,像大德法师这样一位享誉中外的一代高僧,连萨玛达国王对他都以高规格的国宾相待,却不知这俩位公子哥儿究竟是何方神圣,竟让他如此恭敬?
【御象苑】
几个时辰之后,天韵兄妹在阿宝将军的引领下穿过重重叠叠的皇宫、花园来到了门楣上高悬着萨玛达御笔亲书的“大乘象国御象苑”的匾额下。
匾额下,伫立着满面春风的金莲公主。
看见天韵兄妹,金莲公主便笑逐颜开地迎接过来。
看见一贯娇横倨傲的公主竟然降尊纡贵地迎候这两位男客,阿宝嫉恨得差点咬掉了舌头。
进入苑內,金莲公主马上吩咐侍立身旁的月香:“你去告诉达斯,佳宾已到,可以开始演练了。”
才进象营,天韵兄妺就被气宇轩昂的象阵惊讶得喘不过气来。
草地上肃立着10个整齐端正的方阵。
排在最前列的是15头背上搭着木制象楼的战象。
象楼內肃立着6名持戈、6名持弩的士兵。
每头战象的后面肃立着50名手持阿拉伯弯刀的伟岸武士。
整个象阵连象奴在内高达万人。
月香走近达斯,对他转述了公主的谕旨。
达斯点点头,朝一位浑身肌肉虬结如松瘢,黧黒肤色的年轻校尉挥了下手。
这名校尉便将-面小红旗迎风一展,旋即喊出一串莫名其妙的口令。
在天韵等人的惊愕中,立在最前面的战象突然用长鼻子连续上下甩动三次。
金莲公主笑着向天韵解释道:“这是战象向尊贵的客人行礼问候。”
“战象还会行礼?”天香高兴得大笑起来。
天韵更是赞叹不已。“这些大象太聪明了!”
这时年轻校尉又将手中的小绿旗往空中一举。
象营內顿时爆发山呼海啸般的喊声:
“战象无敌!象军必胜!战象无敌!象军必胜!”
年轻校尉再将小白旗一挥,全场立时鸦雀无声。
“太让人震撼了!”天韵走近年轻校尉,赞叹:“好!指挥自若,挺有魄力!”
他端详片刻,扭头问金莲公主:“这位兄弟叫什么名字?”
金莲笑着说道:“他姓铁,是个孤儿。原是婆罗国的象奴。因有一次驯象失误,被主人押到奴隶市场去卖。被我国花重金将他买下。因他身若铸铁,我便给他取了铁罗汉这个名字。”
天韵高兴地问达斯:“不错!不错!你就是前两天比赛的哪个达斯选手!哪两场比赛,你真的太棒了!嗯,我听公主说你还会象语,是真的吗?”
达斯点点头。
天香甚感惊讶:“你会说象语?大象还有象语?”
达斯心里一动,暗思,此人的声音怎会与野象谷哪位女神医极其相似?但一则因为香香在长安曾跟名震江湖的易容高手“蓉城鬼脸婆”学过乔装易容术,对易容有着极高的技艺。二则达斯心地单纯,压根也没想到好好的一张人脸,怎么可能变来变去。所以心虽怀疑,却认不出来。
当下含笑点头,说道:“贝叶经上说,人有人语,鸟有鸟语,兽有兽语,确实不错。”他指着战象旁边另外几人又说:“那些象奴也会说一些普通的粗浅的象语。否则怎么驯象?怎么同象交流呢?我让罗汉演示几招,你们就明白了。”
说毕吩咐铁罗汉:“你给公主及贵宾示范一下。”
铁罗汉的汉话虽不怎么好,也基本听懂了谈话的内容,于是说道:“公主殿下,现在我让战象左右连甩三下鼻子。”
说完,叽里咕噜说了几句类似天书般的语言,战象果然左右连甩三下鼻子。
尤令天韵兄妺惊奇的是,铁罗汉旋即向象群叽里咕噜的说了一通,话音刚落,15头战象就全都按照指令完成了任务。
“想不到大象还有语言!太神奇了!简直就像天方夜谭!”天香听得眉飞色舞,赞不绝口。
“哪……象与象之间如何谈话呢?”此时的阿宝亦听得精精有味,听到这儿也挺感好奇地问道。
阿宝的疑问进一步勾起天韵等人的好奇心,目光齐刷刷望着达斯看他怎么回答。
达斯道:“近处,它们会嘟嘟囔囔地说话交流。稍远点,便大声地吼叫。对距离更远的象群就用象足使劲跺地,它们用这种传音入密的方法传递声音后,远在数十几里外的象群都能感觉出来。”
“哇塞!这太神奇了!”金莲公主显然也是第一次听到,听得惊讶不已。
达斯见公主听得兴趣盎然,续道:“在我们养象人心中,大象是神圣、吉祥及如意的象征。它们具有天生的某种神秘力量。它们能预先自己死亡的时间。临死前夕,它们独自走进埋葬祖先的坟地中。这也是人们不容易找到埋象牙地方的主要原因。有一次在原始森林中,我曾亲眼见过象的家族为一头死亡的幼象举行葬礼。它们围着死象悲呜、跺地,并用长鼻将其掩埋进泥淖中。另外,大象的眼睛还有一种特殊的记忆,见过的人或者曾经欺负过它的人,即使分离了几年或几十年后,它仍然能认得出来。”
达斯的这番话更让公主听得匪夷所思;让天韵兄妹听得瞠目结舌;让阿宝听得汗流浃背。
听完达斯的介绍,天香尝试着走近一头战象,想看看它有什么反映。
不曾想这头战象竟然十分乖巧,仿佛看到老朋友似地用长鼻子在天香的肩膀轻轻叩击三下。
达斯笑着解释道:“它很喜欢你,在同你打招乎呢。”
天香顿时笑逐颜开,用手轻轻拍了象鼻一下。
谁知大象将长鼻子平伸过来,又向立于右侧的象奴点了一下。
香香不解其意,望着达斯。
达斯对她笑道:“它在向您讨香蕉吃呢。”
“天呐!我真笨!忘了喂它!”天香兴奋得叫起来。
一位象奴急忙捧来一串香蕉,天香接过象奴手中的香蕉,送到象鼻下面。
大象将香蕉卷入嘴后,旋即将皮吐出,又朝天香连点三下头,意为感谢。它哪憨态可掬的神态令众人开心不已。
天香这才注意到捧着香蕉的象奴。
这是一个近乎赤身裸体的壮汉,仅在腰间兜了块红布,紫黒的胸脯纹着一个狰狞的豹头。
达斯解释道:“我们养象人基本上是一人负责一象。从小就同幼象共同长大,因此大象最听他的话。”
金莲公主看见心仪人对战象宠爱喜欢,心中愈发高兴,更想卖弄自己的权势,笑吟吟地抚着达斯的肩膀,说道:“达斯,你就是象国的擎天柱石!象国的骄傲!象国的一抦锋利宝刀!我要向父王上奏,保你为联军统帅!让你横扫天下,彪炳千秋!”
金莲此言一出,天韵讶异惊骇。
天香满眼含笑。
阿宝则双眸邪毒,阴沉沉地不发一言。
达斯则心情激荡,热泪盈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