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时辰之后,蚌三走进客厅,向召帕雅汇报了盯梢阿宝的情报。“老爷,阿宝去的地方是乌鸦寺。他在寺内呆了约两个时辰的光景。”
“乌鸦寺?”召帕雅皱起了眉头:他去哪儿干什么?“你们看见他见了什么人?”
“刀二是扮作香客进去的。因去晚了,只看见他从方丈室出来。”
“好。继续派人盯着。”
“是。老爷。”
蚌三走后,召帕雅再次陷入沉思:阿宝……乌鸦寺……大德法师……
蓦地,一个极其恐怖的念头像小蛇般地袭入脑海,再沿着七经八脉游走于四肢百骸间……
召帕雅突然感觉到似乎有人正在某个阴暗角落,悄然无声地编织着一张网,一张极其恐怖的间谍网。
这张毒网的窠巢难道就在乌鸦寺?这只可怕的蜘蛛难道就是大德法师?
蚌三没有说错。阿宝去的地方确实就是乌鸦寺。
自从阿宝在乌鸦寺被肖天楚刺伤经大德法师救活之后,他便将大德法师视为自己的救命菩萨。从那以后,每当他碰到疑繁难解之事,他都会进寺向这位知识渊博的高僧请教释难。说也希奇,这位佛门高僧的各门知识在阿宝的眼中似乎都如海洋一样浩瀚深厚,像大山一样神奇玄奥,每次都会给做出令他极其满意的解答。
这次也是这样,当阿宝跨出寺门的时候,他眉宇间残留的愤懑与疑惧早已荡然无存。
【万象城内•侯三之家】
万象城的渣筋巷内有一幢普通的四合院。
渣筋巷在纸醉金迷,灯红酒绿的万象城内属于中下市民的层面。这是一条阴暗、污秽不堪的背街背巷,住户全是万象城内三教九流的人物。
侯三住的小楼就在巷内。
因为经济拮据,年近30的侯三尚未娶妻成家。
他成为御象房主管之后,经济有所好转。俗话说,饱暖思淫欲,寡汉子侯三有钱之后,也想成家立业,结婚生子。经巷内的周媒婆搓合,认识了财神巷的苗寡妇。
经过一段时间的试婚,两人进入到男婚女嫁的程度。
孰料,侯三的御象房主管职位一丟,苗寡妇立即翻脸,这场露水婚姻惨遭夭折。
侯三因此终日郁闷发颠,茶饭不思,以酒解愁,经常喝得酩酊大醉。
这天上午,侯三提着一只盛酒的葫芦准备岀门去赊几两酒喝,刚走至门口,就见阿宝旋风般地闯进院内。
侯三见他面色惊惶、憔悴,急忙问道:“大哥,发生什么大事了,将你急成这样?”
阿宝将他拽进屋内,又将门反锁起来,才悄声告诉侯三,宫内发生了一桩极其怪异的邪事。
“昨天晚上轮到我入宫当值,才进宫,我干爹召帕雅就心急火燎地告诉我,我那当王后的姐姐召玉罕患了一种怪病。每天晩上都会梦见一位狰狞的女神用嘴咬她,吸她身上的血。弄得王后一到傍晚,就会胆战心惊,不敢入眠,整夜整夜地拥被而坐。几天功夫,疲惫不堪的王后就变得奄奄一息。阿三,你知道,王后是我们家族的擎天大柱,如果发生意外,我们整个家族就全完了!这是宫里的扱端机密,泄露出去,可是诛杀九族的大罪!你是我的铁哥们儿,我才告诉你,除你之外,千万千万不要告诉任何人!”
侯三点点头。“我知道。”说完,眉头紧皱,陷入沉思,仿佛在努力思索着什么。
阿宝见他神情恍惚,说道:“我怕干爹有急事找我,先走了。记住,千万千万……”
“不!你等等……”
侯三挥手止住阿宝:“我想起来了!我找到救王后的办法了!”
“你有办法……你会救……”
阿宝一下蒙了。说话显得颠三倒四,语无伦次:“救王后……办法?你说清楚点!”
侯三说道:“王后梦中见到的那位女神名叫嘉蒂麦,是大罗雪山神教中的力量女神。此神力大如象,法力无边……此神嗜血,她的法力全部来自鲜血,所以必须每天都要生饮鲜血才能补充其能量。”
“鲜血!?新鲜的血液!她喜欢喝血?你怎么知道?”阿宝问道。
侯三续道:“在大罗雪山的腹地,有个叫英泊尔的小国,这个国家的臣民毎年都会举行一个名为血祭日的祭祀活动,用新鲜的血液来祭祀嘉蒂麦这位女神。据说,祭祀之后,国家就会国泰民安,风调雨顺。”
阿宝将信将疑,严厉地盯着侯三的眼睛,厉声问道:“你必须老实告诉我,这种神神鬼鬼的事情你怎么会知道?”
侯三道:“你说得对。我侯三又不是巫婆神汉,更不会放歹。怎么会知道这种事情!我是听说王后得了急病,去乌鸦寺请大德法师为王后祈福消灾,听他说的。”
“你说详细点。”
“大德法师听我说王后得了急病,便问我病情症状。我将王后的病情详细吿诉了他,他又忙着去翻贝叶经,才查出来的呢!”
阿宝闻言,顿时双目炯炯,高兴地抬腿就走。边走边说:“大德法师既然这样说,看起来,王后的魂魄果真是被这位邪神魇住了!我马上去告诉相爷,将关押在天牢的300名天鹰国战俘全部杀了,用他们的新鲜热血来祭祀这位女神。”
侯三一把拉住阿宝:“你等我说完再走不迟。大德法师说了,这病其实不需要人血,用动物的鲜血代替就行了。”
阿宝的声音突然飙高。声音既自信又蕴藏着令人胆骇的冷酷:“不!用人血祭祀更显我们的敬畏与虔诚之心!300名战俘一个不留,全部杀掉!”
“用人血祭祀……未免太残忍了……”
阿宝横了侯三一眼:“你这是妇人之仁!好兄弟,大哥提醒你,要想复职,就绝不能有妇人之仁的思想。”
侯三望着远去的阿宝陷入了沉思
【蓝宫】
百花盛开的御花园內。
清澈晶莹的泉水从高达三丈,金光闪烁的金莲花塑像上喷溅而下。
在和熙的阳光照映下,琉璃瓦檐下那蓬碧森森的凤尾竹梢上荡漾起五彩缤纷的霓虹。
阿宝刚一进入园内,远远就见召帕雅在浓郁如伞的梭罗树下走来走去,形态焦躁,惶急不安。便急匆匆地跑了过去。一边跑一边嚷嚷:“干爹,我知道娘娘患病的原因了。”
为女儿的病弄得焦头烂额的召帕雅听到阿宝说的话,仿佛溺水者捞到了救命的稻草,急问:“快说!娘娘患了什么病?有没有医治的办法?”
“有。娘娘是被嘉蒂麦这位邪神魇住了!”阿宝还想再说下去,却见召帕雅面色冷峻,若有所思,便没再说下去。
他知道干爹不仅熟读儒家经典,更精研阿育王寺内珍藏的万千贝叶经,只要知悉病因,立马知道破解的方法。
“天牢内还关押着300名天鹰国的战俘……”阿宝说道。
“竖子可敎!不负干爹期望!”召帕雅赞许地拍拍阿宝的肩头,说道:“我马上进蓝厅去请圣旨,你就在树下等我。”吩咐完,兴冲冲地入宫去了。
蓝宫是王后召玉罕生病前指定修缮的一幢宫殿。
召玉罕原拟装饰完毕就迁往新居,孰料房屋刚刚竣工,就因患病空置起来。
萨玛达怀疑是否因这幢新居冲撞了王后,此时正与高僧阿蒙在宫內巡视,看看有无魑魅魍魉之辈从中作祟。
蓝宫落成后,召帕雅也是首次进来。才一进去,召帕雅便恍入迷宫。
因召玉罕偏爱蓝色,宫殿的主体色调便以蓝色为主。偌大的宝石蓝天穹上镶嵌着成千上万颗祖母绿、钻石、珍珠、青金石及黄金颗粒,晶莹闪烁,美轮美奂,宛若仙境。
宫内的家具、摆设全为象牙、犀角、黄金、翡翠及孔雀、长尾鸡及犀鸟之类的翎毛精制而成,价值连城。
召帕雅蹑手蹑脚地走近萨玛达,轻声禀报:“陛下,老臣已查清娘娘患病的根源,乃是中了嘉蒂麦女神的魇惑……”
召帕雅一语未完,阿蒙便“啊”的一声,续道:“相爷说的可是大罗雪山神教中那位嗜血成性的女神?”
“佛爷说的极是。”召帕雅道。
蓑衣江流域的广大民众,信奉的是南传上座佛教,进餐饮食虽然不禁荤素,但一般均见杀不食,阿蒙是位佛门高僧,对杀生之事更是讳莫如深。他虽知解救办法,却不便启齿。
萨玛达急吼吼地问道:“你说怎么解?”
“血祭。只要用鲜血祭祀这位女神即可解脱娘娘的病魔。”召帕雅回道。
“混蛋!那还等什么!?快去杀呀!”
“陛下,法师说了,要用活人的鲜血……”召帕雅避开阿蒙的眼睛,回答。
萨玛达一愣,脱口而出:“活人?有没有死囚犯?”
“有。天牢內还关着300名天鹰国的战犯呢。”
“那你还等什么?由你主祭。杀!一个不剩!统统杀了祭祀!”
听得胆战心惊的阿蒙实在忍不住了,对萨玛达道:“陛下,祭奠嘉蒂麦女神可用猪羊鸡鸭之类的动物,勿须杀人……”
萨玛达不以为然地说道:“天天养着这帮没用的饭桶,还要耗费朕的银两,朕早就想杀掉他们了!用他们的鲜血祭祀,也算物尽其用。佛爷慈悲,这事,就不用管了。”
江岸很快就用茅草搭构了祭台。
300名战俘反剪双手齐刷刷地跪在草地之上。
负责主祭的召帕雅祭祀完毕,朝台下监斩的骠骑将军阿宝厉声大喊:“斩!”
阿宝拖长声音,声嘶力竭地厉吼:“斩!”
300名刽子手同时挥起鬼头大刀,刀光闪处,300颗血淋淋的人头溅飞草坪……
说也稀罕,血祭之后,王后召玉罕的身体竟出现好转。逐渐康复。
数日之后,已能下地行走,虽步履蹒跚,但已无性命之危。
这些天来,为了抢救王后性命,萨玛达已荒废朝政多日,此时见王后性命无碍,这才传旨明日一早恢复御门听政。
【白象宫内】
翌日凌晨。
立在御花园牵牛花篱栅上的公鸡刚发出欢快的鸣唱声时,数十位乘象国的亲王贵戚、达官显贵便匆匆趋奔入宫,跪伏于丹墀之下,山呼万岁万岁万万岁!
心情愉悦的萨玛达接受朝臣的跪拜后,清音朗朗地说道:“各位爱卿,朕因王后患疾多日,未能上朝理政,今幸佛祖保佑,圣祖庇护,已无大碍。俗话说,国不可一日无君,想必积压的公案较多,请各位爱卿提纲挈领速速上奏。”
帝音甫停,司农官桑帆立即出班奏道:“陛下,臣有急事禀报。近因国内大半地区因为天气炎热,久未下雨,田畴荒芜,栽种的秧苗因缺水枯死许多。已发生多起争水斗殴事件,死了上百人。”
定远将军康朗智奏道:“王后患疾的消息传开后,天鹰王以为有机可乘,曾命其兄素拉波为大将军率5万企图偷袭万象城……”
听说天鹰王大举侵犯,萨玛达大吃一惊,急问:“后来呢?战事情况如何?为何不及时入宫禀报?”
康朗智回奏道:“末将亦想入宫奏明陛下,但宰相召帕雅认为皇上这段时间愁烦劳碌,区区小事,不用烦扰圣上,他自有退兵之法。”
萨玛达点点头:“后来呢?”
康朗智道:“宰相认为,天鹰王此举不过是虚张声势而已,如见我国兵精将广,防守坚固自会退兵而去。后来果真如此,素拉波见我边关一带布署如铜墙铁壁一般,知难而退。”
萨玛达轻舒口气,赞道“宰相老成练达,不负朕望。”
召帕雅见皇上称赞,急忙奏道:“皇上夸奖,臣不敢当。王后患病,圣心忧虑,微臣担纲宰相一职,关系着国家祸福,理应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怎敢怀有轻率懈怠的道理。”
“好!有臣如此,朕可以放心了!”
待萨玛达说完,召帕雅又俯地跪拜于地,叩头奏道:“皇上,请皇上恕老臣还有一件隐瞒之罪。”
萨玛达诧异地问道:“国丈有何隐瞒之罪?请明告于朕。”他深深地瞅了宰相一眼,又道:“你是王后的父亲,朕的亲人,朕绝不怪罪。”
召帕雅环顾左右一眼,欲言又止。
萨玛达见状,吩咐众臣:“你们还有什么事情奏报?”
又有几位大臣出班奏事。待萨玛达处理完毕,已近午时。见众臣再无大事报告,便挥手吩咐朝臣:“囯丈留下,你们都下去吧。”
众臣答应一声,各自散去。
待朝臣散尽,萨玛达才问召帕雅:“国丈有何密奏?”
召帕雅道:“当年阿迦罗三世在摩诃菩提寺举办佛典大会,随扈佛团前往的骠骑将军阿宝回来路过金鹿国时,曾无意中听金鹿城坊间传言,说偷吃包子的达斯并非人类,而是一种鱼身蛇尾的怪兽,当地人称这种怪兽为鳄鱼。其实,这种善于变化腾挪的怪兽名叫鼍龙。能勾魂摄魄,施法蛊术。”
他小心翼翼地瞅了女婿一眼,续道:“当地人传说,真实的小叫化达斯在海难拣贝壳时惨遭怪兽攻击。怪兽吸干了他的鲜血后,便用这小叫花的躯壳化为现在的这位达斯。”
萨玛达闻言大吃一惊。“国丈此言当真?”
召帕雅信誓旦旦:“老臣不敢妄断真假。不过,陛下试想,天下怎会有通晓象语之人?即便有,亦凤毛麟角。一个十多岁的孩子又怎会如此娴熟地使用象语?性狂暴躁的疯象又怎会对他俯首听命?”
萨玛达双眼透出阴鸷之光,睥睨着锦服华袍的召帕雅。厉声问道:“如此重大之事,阿宝怎么不及时禀报?”
召帕雅道:“公主被达斯所救,人所共知。公主因此将达斯当作象奴买下,连大佛爷都不敢拂其心意,一个五品级的侍卫将军又怎敢多话。如果不是发生这些异事,他也不敢如实禀报。”
萨玛达瞪了他一眼,沉吟半晌,问道:“你说的也不无道理……依你之见,该如何处之?”
召帕雅小心翼翼地回答:“如此妖邪之徒……”
萨玛达道:“你说他是妖邪之徒……可他对朕和公主忠心耿耿呢!”
召帕雅见皇帝不悦,急忙改口:“老臣认为此人辜负了陛下及公主的信任……”
“你的意思是,他非但不能成为朕的驸马,也不能充当联军主帅?”
萨玛达惋惜地叹了一口气。
良久续道:“那……你认为由谁来担纲联军主帅一职呢?”
召帕雅道:“论文治武功,云麾将军思召朗最为恰当,可他前天晚上突患疟疫,正卧病在床……定远将军康朗智虽说不如云麾将军,但他力能举象,勇冠三军,与素拉波可谓棋逢对手。”
萨玛达的眉头紧绞了一下,淡淡地说道:“这样吧,出征也不忙在这几天,如果思召朗病愈就仍由他担任联军主帅,如果病未好就改由康朗智将军担任。阿宝充任左翼先锋,护国将军岩戞为右翼先锋。达斯权为后卫将军,负责策应。”
召帕雅唇角微微上翘,他已从女婿的口中嗅出了不快,忙道:“谨遵圣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