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问一个一生都痛恨神祗、痛恨自己半神血脉的人,又怎么会接受一个神明的施舍?
所以在泰因看来,这根本不是尼奥尔德办不办得到的问题,而是他从一开始就不可能会接受的问题。
“既然如此,那这一切又是为了什么?”周晓竟然有些被他的骨气打动到了,又问道。“献祭。”泰因虚弱地笑了起来,给出了意外合理的答案。
“我从来不是个祈求神明的人,但我知道,这个世间一切所求之物都离不开等价交换这四个字,想要得到什么,就要付出什么,我资质愚钝,不是什么祭司圣女的料子,只能想到这种蠢办法了,我需要听到您亲口答应我。”
树冠上的风暴越来越凶了,外来魔力的侵蚀漫过泰因的胸膛,直冲向脖子,他的脑海里传来一千个声音,全都是无法理解的虚妄之声。
周晓忽然有些理解他了,他闯入圣地,爬上世界之树寻求一个和自己对话的机会,他宁愿像这样有尊严地死去,也不愿意向天上的众神低头,不愿被他的父亲看笑话。
这真是一条高傲到极点的汉子啊!
“我愿意献上自己所拥有的一切,我只求一件事……将约瑟儿重新带回人间。”
泰因不知道自己的目光应该看向何处,但他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仍然在呼唤着约瑟儿的名字。
周晓看着他,恍惚间想起了东诺斯王国的国王。
这两个国王,一个为了自己的伟大事业放弃了自己的爱人,另一个却为了自己的爱人愿意放弃一切,燃烧生命只求和神的一次对话,挽回她的灵魂。
到底谁的做法才是对的?怎么定义对和错?
“值得么,放弃伱的王国,牺牲你的手足兄弟,受尽痛苦爬到这里甚至不知道会不会奏效,就为了一个女人?”周晓忍不住问道。
“值得,我欠他们的,只能来世再报了;但我欠她的,我现在就要还!”泰因用尽自己最后的力气,对诸天喊出了他的答案。
雄狮亲卫队全员都是自愿参战,他们都换上了钝剑,心甘情愿地陪他们的头儿踏上这个必输的战场,陪他最后任性地豪赌这一次。
周晓的心情莫名激动了起来,他在心里认可这个男人了。
“好,万事万物皆有代价——献上你甘愿付出的东西吧,我对你的真心诚意自有公允。”
神之声回荡在不断扩大的风暴之中,声音已经变得越来越细若游丝了。
泰因体内的神性正在迅速流失,已经不足以支撑这个类似天选之人的状态。
这是他最后的机会,如果他的献祭不能得到窗口的认可,就代表他不是真心诚意地信奉周晓,他也没资格成为旧日之子的信徒,等待着他的将会是凯恩神剑的彻底吞噬。
“名为旧日的伟大存在啊,我在此献上我的所有,祈求您将我的爱人带回人间……”
在周晓的注视下,泰因作出了最后的呼唤,在风暴中闭上双眼。
在他的虔诚祷告下,他身上的线条开始变化,窗口对他的身份判定正在发生改动。
正如当初用玩具和裙子来献祭的小雪伦一样能得到窗口的认可一样。
窗口对信徒的判定从来不基于献祭的价值,而在于献祭者是否全心全意,没有一丝他想。
而现在,泰因真正对他诚服了。
轰鸣闪烁的风暴忽然减弱了,魔力正以惊人的速度收缩回去。
在永恒之井里震烁着背鳍的哥斯拉也突然收回了口中的光芒,转身返回了内海之中。
对它来说,那个爬上世界之树的“入侵者”已经消失了。
芙蕾雅和深潜精灵们全都抬头看向世界之树的树冠上。
他们都能感觉到,有什么不得了的东西要来了!
“我已经听到我想听到的话了,接下来,该是你反击的时候了。”
旧日之子的声音似有若无地从他身边飘过,甚至还带有一丝笑意。
泰因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竟然还没有死去,反倒是他手中握着的凯恩神剑已经停止了狂暴,那股吸住他手掌的侵蚀魔力也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有些茫然地松开手,看了看平静的四周。
就在这时,一股冲天的日冕神光从空中猛然落下,直接冲向他的天灵盖!
屏幕外,周晓那颗保存了很久、一直都没有动过的天选光球,此刻已经放置到了他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