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皇帝几步来至殿内,看到周皇后等人皆在,心中悲痛之下,自是泪如雨下。
崇祯皇帝虽算不上一个好皇帝,却是一个好丈夫、好父亲,自来对妻儿便是极好,如今看到身为一国皇后、太子、王爷、公主的几人一脸疲惫,心中也是不忍,于是说道:“皇后,李贼进了京师,朝中文武都去了城门处接新君去了,如今大势已去,皇后作为为天下之母,宜死矣。”
周皇后倒也是个贞洁女子,自然是不怕死的,但想起和崇祯皇帝在一起的日子,心中也难免悲痛万分,于是恸哭不止,口中喃喃说道:“妾身侍奉陛下十八年,常道不可轻信外臣、应当早日南下,陛下不听一语,今日同死社稷,亦复何恨!”
朱由检听到周皇后这般言论,心中更是悲痛万分,更不敢和周皇后对视一眼,自顾自的低头平复心情。
少顷,朱由检的心境终于平静下来,于是佯装喜悦,高声说道:“今日家宴,朕与妻儿皆在,夫复何求?左右,上酒!”
那些太监看到皇帝如此模样,自然不敢怠慢,当即便端来了美酒。
朱由检看到面前美酒,却忍不住一笑,说道:“朕自继位以来,从来不敢贪杯,今日国破家亡,当豪饮!”
朱由检话音一落,随即端起酒杯,便接连喝了十几杯酒。
左右侍从看到陛下如此模样,也是仿若丢了魂魄,纷纷拜伏于地,不敢出言。
朱由检几杯美酒下肚,又看到太子及定王、永王三人还穿着宫中服装,不由得勃然大怒,当即骂道:“如今是何危难时刻,还敢穿朝服乎?”
太子三人心中悲痛,自然不敢反驳朱由检,只好任由命宫女取来旧衣,并由崇祯皇帝亲自为他们换上,系上衣带。
崇祯看到面前穿着寻常百姓家衣衫的太子三人,当即轻声说道:“尔等今日是太子,王城破,即小民也,各自逃生去吧!不必恋我,朕必死社稷,有何面目见祖宗于地下?尔等切要谨慎小心,若逢做官的人,老者当呼为老爷,幼者呼为相公;若遇平民,老者呼为老爹,幼者呼为老兄,或称为长兄,呼文人为先生,呼军人为户长,或称曰长官。”
太子朱慈烺心中悲痛,当即轻声唤道:“父皇。”
待到此言一出,终于难耐不住心中伤悲,竟是嚎啕大哭起来,又说道:“父皇不逃乎?”
朱由检却是一笑,虽然身为天子,如今却和寻常父亲又有何不同?当即便又亲手为朱慈烺擦去了脸上泪珠,说道:“大明朝历经数百年,丧于为父之手,为父岂敢逃也?尔等万一得全,来报父母仇,无忘我今日戒也!”
朱由检说罢此言,又想道这三个从小生长于深宫之中,不了解外界世俗民情的皇子,如何在这乱世安身立命?
这般父子亲情及无限的感慨尽在朱由检心中,压得他半天喘不过气来,但终究又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好让朱慈烺三人退去罢了。
朱由检静静看着朱慈烺三人一步三回头的出了宫门,等到他们就要消失在视线之中时,终于按耐不住心中悲痛,当即嚎啕大哭,放声说道:“尔三人何不幸而生我家也?”
此言说罢,此刻作为普通父亲的朱由检便呜咽得不能出声,左右侍从被这生离死别的情景感动得失声大哭。
正当众人嚎啕大哭之时,王承恩却领着马云一路小跑来到了乾清宫之中,口中还高声呼喊道:“皇爷,勤王兵马到了!闯贼退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