澹池渊拍了拍它的脑袋,叮嘱:“别乱动,和你说过,你一动荡便让人心不安。”
它不会说话,逐渐安静下来,墨绿色的瞳仁显得妖异,它以心唤他:“池渊哥。”
“嗯…”澹池渊看着它充满情感的神情,回忆被拉到过去。
“池渊,以后这孩子,就跟着你了。你可把他当做亲弟弟,好生带在身边。”
风轻云淡的声音渺然而起,一位老者站在池渊今日所站的位置,悉心嘱咐他。
老者一身水墨长袍,清逸绝尘的仙气,挡不住眼神的犀利。
“弟子,谨遵元松师尊之命。将他当作亲弟弟,保护他。”澹池渊跪地,神情肃穆。
“哈,那我要叫他一声哥哥喽?”
一旁跪着个男孩,听闻师尊指示,肆意的问出声。
“什么来头?说话毫无分寸。在师父面前,都敢嬉笑。”
澹池渊心中犯嘀咕,瞥了他一眼。
傍晚的夕阳,映照着十六七岁少年的脸,魅惑绝滟。
他笑笑的看向池渊,狭长的凤眼,目光幽邃,这双眸子炙真无比,那股热烈,如暗中灼燃的焰火。
那双眼中的神韵,少说也积淀了百年,显出曾经浮沉于生死,冲破重重障碍的气势。
“妖?”
澹池渊长久的端详着他,和自己竟有几分相似。
少年也仿佛在确认什么,目光在池渊身上凝注,顷刻后,神色欢欣,开口叫了一声:“池渊哥。”
语调是与容貌相符的卓绝,甚至有那么些亲近。
元松师尊看罢,欣慰点头,继续耐心嘱咐:
“你既然生在这永恒的黑暗中,拥有巫师之眼,巫见为觋,今日就为你取个法名:觋夜。”
有名字后,少年的眼神立刻多了活力,他敷衍的应着:
“嗯嗯。”
转过脸拍了拍澹池渊的肩膀:“我叫觋夜,你叫什么名字?”
“莫不是个傻子,喊完就忘。”澹池渊皱眉,头都懒得抬。
“怎么不理我了?池渊哥,你说话啊。”觋夜不解。
元松师尊:“玄蛇觋夜,以后你要听从澹池渊教导,学会人间世故。人身难得,既拥有了,就要有人的样子,改一改兽之性情。”
“师尊指的是,这深渊之下的恶孽玄蛇?!”澹池渊惊愕不已。
这条蛇曾经是一方祸害,靠吃食群生献祭的女子心魂,修炼阴法。
至邪至恶,可谓是真正的魔王,损失无数僧道,才将其降伏,镇压在渊地百年。
元松师尊顿了顿,将池渊招至一边,缓缓道来:
“正是,觋夜是为师耗费心血,制作的人偶,吸收玄蛇之半条心魂成人,代它在世间修行,赎它之杀业罪过。
可以说,玄蛇是他的前世,觋夜便是今生。他早已忘却了自己的前尘往事,如今只是一位少年。也只有他能辅助你们,完成净土宏愿。”
净土二字,对他来说意义非凡,是元恩禅院存在的意义,是千千万万人,对“家园”的乡愁。其中也包含元松师尊本人。
澹池渊听闻原委。
立刻回归镇静,行礼:“原来如此,弟子知道了。”
“弟子知道了。”觋夜笑意盈盈,学着澹池渊的模样,行了个佛礼。他满脸纯真无邪。哪有那残暴玄蛇的半点影子。
澹池渊不禁想,这幅模样,又要“祸害”多少女子,去了世间能好好修行么?
“还有最重要的一事:玄蛇先前杀业太盛,尤其对女子。所以今生觋夜所修为无情宗,可以法相助,但绝不可动心动念,哪怕丝毫同情,皆不可有!否则必将被尸蛊反噬自心。”
元松师尊交代完后,便离开了。
“走吧。”与师尊道别后,澹池渊带觋夜往北岸外走去。
“好的,池渊哥。”觋夜立刻跟上脚步。
澹池渊表面淡定,但转过身,瞳孔地震。
心想:卧槽。这厮肯听我的吗?
毕竟玄蛇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大魔王,自己才初出茅庐。
“池渊哥。”
“做什么?”池渊背后发毛:这小子不会尚存前世记忆,偷袭我吧。
“你往前走。”他停住脚步,谨慎的盯着男孩。
觋夜乖巧的绕到他前面去,自顾自说着:
“我法号觋夜,但名字要改成西夜。好吗?”
“…随你。”
不知怎么,连师尊都有些不放在眼里的玄蛇,对澹池渊却亲近有加,十分尊敬。
澹池渊心想:他似乎真的把自己当作清白无辜的小男孩了,全然忘了玄蛇时期干过的恶事。
随即舒了一口气:罢了,不记得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