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二妮推到炕上,自己站起身走出来,灶房里还有一张木桌子,是我把八仙桌劈了以后,自己钉的一张木桌子。木桌子上还有很多菜,我粗略地估算了一下,大约有十盘左右。
“正好翠哈你出来了,你和小宝去地头给你姥爷和你爸送酒菜去,我们都做好了,四平八稳,就送去四个菜,两荤两素,这个挂在胳膊上,是酒,到那儿摆上菜,别忘了把酒倒在杯子里,说两句宽心的话就赶紧回来!这个给小宝挂胳膊上,是酒杯,可别弄打了!你们俩快去快回吧!”丁红之端着两盘子菜递到我的手里,菜上面罩了一个塑料袋,我接过来,她又递到李小宝手里两盘,打发着我们俩出门了。
走出来,我的头脑清醒了许多,忽然感觉恍如隔世呢,什么李诚实、张怀礼都是我做了一个令人恶心的梦而已,梦醒了,那一切都不是真实的,这样想让我心里好受不少,实际上我又知道,这就是在自欺欺人,在骗自己,不觉地叹了一口气。
“妈,想那么多没用,明天天一亮,太阳出来,所有的事还不都要继续进行,想法改变不了什么!”李小宝好像看穿我在想什么,幽幽地说。这个时候的他,不像是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小伙子,而像是一个长者,有智慧的长者,说出来的话都是富有哲理的。
“也是啊,想那么多也没什么用,不过,小宝,都说好事成双,祸不单行,我咋没看见咱们家好事成双呢?坏事倒像是商量好了一样,集体上门了!”
“妈,你这就不对了!你咋知道好事没来啊?也许好事藏在坏事里面了,反正你就记住,多大的事,有你儿子在,什么都不用怕!”
李小宝的话极大地鼓舞了我,我没有刚才那么神情恍惚了,事情好像也没有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
我忽然想明白了,这件事之所以让我难受,完全是因为当着家人的面,尤其是当着孩子们的面,冒出来两个男人,叫嚣着要和我过日子,我的面子上很难看,毕竟我作为长辈,发生这样的丑事是不应该的。
再说了,男人找上门应该是小姑娘小媳妇身上发生的事,我这个半老徐娘,竟然有男人缠身的感觉,会不会被孩子们误会了?尤其是二妮凭空多出来一个爹,一个在我的嘴里被大便磕死的男人,在儿子结婚的前一天闹上门来,还有比这更难堪的事情吗?
该发生的也挡不住,既然是我无能为力的,谁也没办法啊!但愿明天小宝结婚能一切顺利!不该出现的人一个都不要出现!
“妈,注意脚下!有个小坑!”
我听见李小宝大叫的时候,已经一脚踩到坑里,人趴了下去,手里的盘子跟着飞上了半空中,接着扣在了地上。胳膊上挂着的塑料袋里的酒瓶子“啪”的一声碎了,酒味飘了出来,我只感觉到鼻子热乎乎的,应该是磕在地上出血了。
“妈!妈你没事儿吧?”李小宝把自己手里的菜盘子放在地上,胳膊上挂着的酒杯摘下来,伸手扶起我。
我鼻子眼儿里的血热乎乎地像开闸了一样奔涌出来,有一部分淌进了嘴里,我被李小宝扶起来,坐在地上,傻笑起来。
“妈!你别吓我!”李小宝看着满脸是血的我,惊恐地睁大了双眼。
“呸!整他妈的我一嘴血!这人呐,心里想的都是倒霉事,倒霉的人,走路都能磕掉牙,不过,磕这一下子,倒霉事儿就算都过去了!扶我站起来!”我对着地上张嘴吐了一口血,呲着牙还在笑。
“妈,你还是别笑了,你一张嘴,牙缝里都是血,太吓人了!”李小宝扶起我,还帮着我掸一掸身上的土。
我立刻把嘴巴闭上了,不想在这样的荒郊野外吓唬孩子,看着李小宝,伸手把嘴巴捂着说:“不笑了,不张嘴了!你别害怕!可是菜都甩出去了,酒也碎了,可咋向他们交代啊?”
“妈,你端着我拿的这两盘菜,挂着酒杯,我跑得快,回家再去取两盘!你慢慢走,到坟头那边等着我!”
“哎呀,也没有别的办法了,你去吧!我在那边等着你!”
李小宝甩开两条大长腿,很快消失在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