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向四周看了看,低声问:“怎么样?”
“还能咋样,一天没吃饭了,我都要饿得见阎王老子去了!菜送来了?”张喜的声音却不低,像是故意给什么人听似的。
“您把菜拿进去,木匣子递出来!柳大厨的,他还要呢!”
张喜隔着大门把东西接过去,细碎地脚步走进屋,不一会儿就走出来,把木匣子递了出来。
我拎着木匣子就往回走,看到拐弯儿处胡立的身影,原来张喜刚才故意大声说,是看见了胡立,说给胡立听的。
“胡立!”我大喊了一声。
胡立停下来,慢慢地转回身,目光清冷地看着我。
“你不信?”
“嗯,刚才不信,现在信了!”
“哪个母亲能拿儿子的命瞎说?”
“你是神婆,不好说!你是不是早就算出来小宝会有此劫,才同意我们的婚事?”
“放屁!”我由衷地骂了一句。
胡立用力擤了一下鼻涕,鼻子头已经通红了。她挠了挠头发说:“我送走小宝就离开!”
“行!没问题!我不拦着你!这都是命啊!你认命不?”
“以前不认,现在认!说老实话,以前你算命我都不信,只觉得你是蒙事!说得准的肯定是运气好!”胡立看起来非常凛然,没有了悲伤,反倒是坦然。
“就算我的运气好吧!”我忽然不屑于和她讨论这个问题了,也没有讨论的必要了。
我们俩一前一后回到家里,炕桌上已经摆满了菜,吴老二和二大娘坐在桌边,李方翠坐在两个人的中间,三个人就等着开饭了。
柳丁没有吃,我也没有强迫他,他收拾好自己的一套东西就悄悄地走了,我跟在他的身后,一句话都没有,既不想说感谢的话,也不想说悲伤的话,柳丁刚好和我想得一样,没有话,又都知道彼此的难过。
他走出大门,我没有去关那扇门,任由那扇门开合,柳丁背着沉重的东西,在门关上的那一刻,回头看了我一眼,他的眼里噙满泪水,只一眼,就很快离开了。
我立在原地,从出事的那一刻起,每个人在我的眼前都是不同的,每个人表达悲伤的状态也不一样,只有柳丁,让我真真切切地感受了悲伤,那种可以刺到骨头里的悲伤。
我飞快地锁上大门,关了院子里的灯跑回屋里,吴老二和老伴已经躺下睡了,我打了一盆凉水,洗了脸,脸上干裂的地方被水浸透后,一阵一阵的刺痛,让我的心里竟然好受了一些。
洗完脸我推了门进了东屋。
胡立躺在炕上,李方翠坐在胡立的身边,小手在揪着胡立的头发编小辫子玩。
我默不作声地打开装被子的柜子,拿出褥子开始铺。
“那个别动!是小宝的,明天我拿着出去烧了,他在那边也需要!”胡立动也没动地说了一句。
有那么一刹那,我想把事情的原委都告诉她,她或许就没有这么难过了。可是一想到小孩子的嘴巴管不住,如果说出去,李小宝有可能真的没命,连点希望都没有了,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我把胡立说的那个褥子卷起来放回去,又重新拿出一个褥子开始铺。
“那个也别动!李小宝睡过!”胡立又说话了。
我咬了咬牙,把愤怒咽了回去,从柜子里拿出最底下的褥子,最底下的是很少有人用过的。
“那个,那个也别动!”胡立的一双眼睛瞪着我,牙缝儿里冒出来的话。
我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站到炕上,把手里的褥子,举起来,狠狠地砸到胡立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