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父苦苦思索了一阵子,然后说:“再来一次吧。”
对于练功这种事,我向来是很有热情的。但麻烦的是,我的衣裙都被水浸透了,已经牢牢地贴在身上,连抬脚都有点困难。我只好告诉祖父,衣服湿了,不太好练了。于是祖父也没再为难我:“行,那今天就练到这里了。先回去吧。”
“那,明天呢?”我小心翼翼地问,“明天还来这儿练吗?”
“明天就不来了。”祖父似乎还在思考,“明天,后天,大后天……恐怕不行,赶不及。后面这几个月你就自己一个人练练青云步法吧,我就不找你了。记住,在平地上练,千万别在下坡的时候用青云步法,千万别摔跤,知道吗?走吧,现在回家了。”
“知道了。”我艰难地从水中走上岸。
祖父似乎是又有什么别的事情要忙,于是我一个人回到我和父母日常起居的院落。我母亲见我头发衣服鞋子已经湿透,答答地滴着水,不禁火冒三丈。我见她训斥的话语似乎就要到嘴边了,就连忙抢在她前头说:“爷爷刚才带我去湖边练功夫了,所以才成这样的。”
“练什么功夫能练成这样?!”她肯定还是很生气,但碍于祖父的家庭地位,她不能对祖父发火,“顾妈,快去烧水!准备给小姐洗澡!”又喊着我父亲的名字,“伯贤,你快出来看看,你的宝贝女儿成什么样子了!”
一个老仆推着我父亲的轮椅出了房门。我父亲看到我这一身落水狗的狼狈模样,不禁“扑哧”笑出了声。“乖乖,你告诉爹,今天爷爷带你练了什么功夫?”
“爷爷带我去了西湖边,让我走了几步青云步法给他看。”
“然后你就掉水里了?”我母亲的怒火依然没有平息,“你平时不是轻功练得挺好吗?怎么还能这么不小心?”
“不是的,不是不小心摔的。我到了水边,爷爷不让我停,让我继续用青云步法往水里走,走得越快越好。”我如实回答,“所以才弄成这样的。”
我母亲显然是不太相信我的说辞。她正要发作,我父亲却伸手拦住了她。“那今天练完之后,爷爷有没有告诉你明天练什么?”
“爷爷说后头这几个月我就不用再去湖边了,就在平地上练一练青云步法。”
父亲手托着太阳穴,略微思考了一下,然后对我说:“好,那我知道了。从明天开始,我来督促你继续练青云步法。”
我父亲说到做到。接下来的八个多月,他每天都督促我练青云步法。从夏到秋,从秋到冬,又到了第二年春天,没有一天停歇过。这八个多月祖父也没再找过我练功了。我有时候都会怀疑,八个月前的那个夏日午后到底是不是我的幻觉?祖父真的想过要让我做韦氏轻功的正统传人吗?我想了很久,却怎么也想不出一个答案。
直到第二年,我记得那是二月十八日,花朝节已经过了好几天,杭州的天气也一日比一日暖和。那天祖父忽然到了我住的院子,说要给我一件新衣服。我心想,过年的时候不是才做了新衣服吗?怎么这个时候忽然又要做新衣?只见他从身后拿出一个袋子,对我说:“这就是你的新衣服,让顾妈带你去换上,给我看看大小合不合身。”
一打开袋子,我有些傻眼:这哪是什么衣服?与其说是衣服,倒不如说是一个人形的皮套。形状奇怪就不说了,颜色也丑,黑漆漆地泛着油光,摸起来似皮革又不似,闻上去还有股淡淡的盐味和腥味,也不知道这是个什么料子,连纺织经验老道的顾妈琢磨了半天都琢磨不出来。
“这什么丑衣服?”我忍不住说,“这样的衣服怎么能穿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