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中时天已经快黑了,全家人就等着我开饭呢。祖父问道:“怎么去了这么久才回来?”我说:“路过苏堤的时候雨太大了,所以在亭子里歇息了好一阵子。”
祖父点点头:“我看你身上、鞋子上都湿了大半,看来雨下得是不小。那常先生开药了没?”我说:“常先生不在,童子说他去王员外家里了。”祖父继续问道:“那常先生可有什么话留给我?”
我想起了那个“药方”,它现在正在我怀里呢。现在我几乎能确定,祖父和常先生之间一定不是简单的病人和大夫的关系,他们之间应当是有一套自己的密语的。此时我父母、表姑和余启也在桌上,身边还有仆人,祖父每次只让我和常先生接触,家里的其他人未必知道这一切。所以我摇摇头:“没有。”
饭后我去了祖父的房间,将常先生留下的“药方”交给祖父。祖父将信纸从信封中抽了出来,上面写着好几种药物的名字。祖父抬头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轻轻一笑:“你以为这是什么?”我撇了撇嘴:“这世界上哪个郎中是没见到病人的面就胡乱开药方的。”
祖父摆了摆手:“你长大了,好多事瞒不住你了,但有些事知道了也没什么好处,反而会招来祸端。去吧。”
“还有一件事。”我从怀中掏出了那只金莲花,“今天下午在苏堤耽误久了,不全是因为下雨。”说着便将下午遇到那神秘人的事大概复述了一遍,只是省略了第二轮我赢他的方法。
祖父想了想:“若是照你所说,这人武功内力定胜于你,光是那传音入密的功夫就够你学好几年的。轻功也只是比你稍逊一筹,但放在武林之中也可说是一等的好手。倘若他想取你性命,不敢说易如反掌,但也绝不会难到哪里去。”
“我也是这样想的,可我摸不清他到底要做什么。您说我应该赴约吗?”
“你大可以正常与他见面切磋。无论第三轮结果如何,带他来见我便可。记住,一切小心,一旦情况不对,赶紧跑。”
曲院风荷位于西湖西北角,离我家并不远。这十天来,每当我站在阁楼的屋顶俯瞰西湖的水面、看见那日渐茂盛的荷叶,我都有些按捺不住自己想走进曲院风荷看看的冲动,但又怕遇到那人。终于捱过了这十日,到了未时,我便准时去了。
我到了荷花池边,那人正从一艘小船中探出头来:“韦姑娘到了,请。”脸上还是系着黑帕子,但露出来的上半张脸颊已经非常光洁。
我轻轻一跃,上了小船的甲板。“今日来曲院风荷之前,我已经对祖父提了上次比武的事。祖父说,阁下这样的轻身功夫很是难得,他很乐意同阁下会面。”
“多谢韦姑娘引荐。”他微笑道。
“对了,那日在湖边,阁下可是丢了东西?”我从袖中拿出那朵金莲花,“这东西应该贵重得很吧。”
“就当这是给韦姑娘的见面礼。”他不肯接过去。
“无功不受禄。我怎么能收这样的东西?况且……”
“那就当是在下给韦姑娘的报酬。”
“什么报酬?”
“将在下引荐给韦右使的报酬。”
“那倒也不至于这么多,这太贵重了。”
“倘若韦姑娘第三轮胜了在下,那在下就拿回去。”他笑着说,似乎胸有成竹,“但如果韦姑娘输了,那姑娘就留着做个纪念吧,毕竟这世上轻功能胜得韦姑娘的人,比金莲花还要罕见。”
“那第三轮的题目是什么呢?”
“这第三轮的题目就在这池水中央。”
说着,他撑着竹篙向荷叶茂密的地方划去。看着身边的荷叶越来越密集,我忽然生出一种隐隐的不安:虽说我们武林中人不比寻常人家,行事不拘小节,我日常外出也都作男子打扮,西湖这一带的人多以为我是周家公子,但我内心深处依然觉得,跟一个陌生男子在这荷叶之中泛舟,似乎非常不妥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