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两,就一千两,哪怕是一文钱都不能让。”
“一千两?一千两就买这么小小一片叶子?那也太贵了!”那位管家模样的人涨红了脸,又摆了摆手,“再说了,你这水缸里头只有莲叶子,都还没开出花来呢!万一花开出来不好看怎么办?”
“贵?您也得看看成本呀。”桥信开始争辩,“您可知道在下这小小一缸莲叶得花多少代价才能运到长安来么?而且在下又不是卖了就不管了,后头还得帮您养护呢。”
“你们南方人就是狡诈得很。虽说长安这一块本来不产莲,但我们府上既不是没有莲花池,也不是没买过活的莲花——从来也没有这么贵的道理!至于后续的养护,我们家里一堆资深的花匠……”
“您买的那就是普通的荷花,跟在下这盆大王莲那可是完全不一样的东西!这种大王莲原产于海外,吕宋您知道吗?估计您也不知道。这么说吧,从长安城到泉州港是三千多里;从泉州港出海向东南,再到吕宋也有两千多里;而从这种莲花的老家到吕宋,中间可有四万多里的海程!”桥信在“四万”这两个字加了重音,“这一路有多少颠簸辛苦,要花多少心思才能把这花带回中土,那是不必多说。”
“桥某敢说,我是第一个把这花带回中土的人,整个大江南北到现在也就只有我一个人卖过这个大王莲,您要找第二家?对不起,整个天朝都没有第二家。那个,喂,”桥信牵了一下我的衣袖,“你,你上去,给这位先生看看这盆大王莲的厉害之处。”
“哦。”我懒懒地应了一声。
我从小板凳上站起来,接着,我踩着小板凳上了水缸的边沿,最后双足踏上了那片直径约两尺的莲叶。这一步我之前也尝试过无数次了,每一次的结果都一样:我稳稳地站在叶片上,而叶片依旧浮于水面。这倒不是因为我的轻功好,而是因为这水缸里养的是大王莲,其叶片结构非常特殊,因此最多可以承受一百五十多斤的重量。
当然,由于北方的水土不太适宜大王莲的生长,这盆用于展示的莲叶还不够大,也就只能承重一百来斤。来西市摆摊卖莲之前,我们俩在客栈里试过好几次。要是桥信这个傻大个站上去的话,莲叶立马就会翻车;但是我上去就没问题。
去年在曲院风荷,桥信就是用这种大王莲戏弄我的。而现在的我,轻功天下第一的高手,每天在长安城西市就给走过路过的人表演这个。我一想都觉得好笑又好气:这跟我想象中的快意江湖可完全不一样,而且这甚至都没有用上我的轻功。(桥信说:“如果你想展现你的轻功,那你应该去玩杂耍,而不是跟我一起来卖花。”)任何一个不超过一百斤的人上去都是这效果。
果然,正如去年的我一样,每一个第一次见识到大王莲的长安人都睁大了眼睛。还有那些从西域诸国沿着丝绸之路远道而来的胡人,也纷纷用着我所听不懂的语言称赞。而他们发出的惊呼之声又引来了更多的路人围观。很快,我们的摊位前就挤得水泄不通。大家都很好奇这神奇的植物到底是什么。
“你小子这叶片底下是不是做了什么手脚?”那位管家伸手就要来翻叶子。我吓得赶紧跳到地面上,我可不想让一个小老头子摸到我的脚。
“您可当心着,这叶子底下有倒刺。”桥信抢先拦住了管家的手,见我已经安全着地,他小心将那片莲叶翻过来,“您看好了,这下面可没有打桩,也没有气囊,什么手脚都没做,就是单单这叶子本身能承重一百来斤。我这小仆人矮矮瘦瘦,也就九十来斤,所以他站上去之后叶子不沉,就这么简单。”
桥信说话中气十足,众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不禁开始议论纷纷。人群中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那我也要站!”随后一个十来岁的男孩从人群中挤了出来。
“行。”桥信把那个孩子抱在手里掂量了一下,然后小心将他放在叶片上,“你别乱动啊,乱动就掉水里了。”
那个孩子比我自然是轻得多,在莲叶上站得极稳。他甚至还蹦跶了两下都没摔倒。这样一来,其他孩子也纷纷尖叫起来,刺得我耳朵都疼:“我也要!”“带我一个!”“让我上!”“爹,我也要买!”
“别抢,你们排排队,一个一个上来。”桥信一脸无奈,然后指示我接过一个又一个孩子,由我来指挥这些孩子轮流站上莲叶。
“怎么样,您看我这片莲叶值不值一千两?”桥信问那管家。
人群中有人起哄:“我看这莲叶值一万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