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景跟陵中道人到夜狼镇时,花去小半月的时间。
落脚后,岁景才知,这半年多,发生了不少事,沙鬼的腿好了,是自然,难得的是他跟乐三娘情投意合,琴瑟和谐,连崔耿也找到了两情相悦的姑娘,不过,两家都还没有办婚事。
岁景问及原因,崔耿笑答,他娘说,得等良辰吉日。
岁景不懂这些,催问良辰吉日是何时?
崔耿看着她回答。
“今日。”
岁景都听糊涂了,乐三娘拍了下她的肩膀,笑道。
“还不明白吗?崔耿他娘的意思是,你什么时候来,什么时候就是良辰吉日。”
岁景恍然大悟,连说对不住,险些因她耽搁了两对有情人。
婚礼在夜狼镇中举行,两家一并,这对夜狼镇来说,是件了不得的大事情,几乎所有人都来凑热闹,宴席摆满了整条街,大红的灯笼串满了街道,通明喜庆。
喜乐吹奏中,两对新人身穿正红喜服,缓缓走出,新娘子盖着喜帕,两个新郎倌脸上藏不住的喜悦。
在大家的见证下,他们拜了天地,拜了高堂,夫妻交拜后,两个新郎温柔的掀起喜帕,让人们看到了两个娇羞的新娘,岁景一眼看去,两个新娘子都是一样的美,忍不住说了句。
“真好看。”
夜狼镇的人开始起哄,要新郎亲新娘子,这夜狼镇素来开化,沙鬼看了看众人,笑着不好意思的,真的就亲上去了,众人见了比自己成亲还激动,掌声连起,崔耿见了,只好照做,惹得新娘子红了脸颊。
仪式已成,所有人都送上自己的贺礼,坐下吃肉的吃肉,喝酒的喝酒,敬酒的敬酒。
岁景来的时候没有准备,时间匆忙,寻不到更好的礼,便拔下了头上的两根竹簪,分别交到崔耿跟乐三娘手上。
“没别的好送你们,各赠你们一支发簪,凭此簪,岁景护你们今生,若今生荡尽,便是来世之约,定要你们平安喜乐,一世无忧。”
知道此诺之重,崔耿低头双手接下,心怀感激。
乐三娘笑着把竹簪插到了自己头上。
“妹妹的礼物,姐姐喜欢,它在我在,它死我死。”
岁景笑着轻拍了一下乐三娘的嘴。
“大好日子,尽讲不吉利。”
所有人都笑了。
夜狼镇燃放了漫天的烟花。
喜筵上,两对新人开始给人们敬酒,有人笑,乐三娘都能从良,这世上便是什么好事都有可能发生,以后夜狼镇的人都会越来越好。
岁景笑了一下,心里附和了一句,是啊。
她愿夜狼镇永远像今天这样,温情而美好。
每个人都在这场婚礼中感受到了快乐,陵中道人也是高兴得不行,吃完这桌吃那桌,仿佛跟谁都认识,跟谁都熟。
见他开心,岁景便不管他,拎着酒上了最高的屋顶,坐在屋顶上吹风。
在她酒快喝完的时候,拔下头上仅有的一根竹簪,射杀了一条盘在红灯笼上的毒蛇。
喝完酒,她见陵中道人还在席间吃喝,便没有叫他,独自先回了风来客栈,客栈里,除了没去吃喜酒的伙计,其他都是生面孔,岁景没作搭理,自己上了楼。
进了姜不平为她留的房间,她点亮了灯,见房间里的一切还如半年前,就连她用过的洗脸巾也还挂着,只在旁边多挂了条新的。
躺到床上,她想休息,可闭眼许久,她仍是睡不着,便下楼找了伙计,让伙计带她去沙漠。
时隔大半年,她再次进入麻蜥神灵的洞穴,站在几个洞口的相连处,释放了自身真气,引麻蜥神灵前来。
看着岁景,麻蜥神灵睁着两只灯笼般的绿眼睛,愣了许久,似有些不敢相信,随即表现得十分开心,摇了摇了尾巴,示意岁景跟上。
有它带路,岁景很快来到了他们以前到过的麻蜥神灵老巢,掏出火折子去看,墙上的壁画多了几幅,一幅幅看去,麻蜥神灵用爪子在墙壁上画下了她跟岁苍流他们上次来的场景。
它在怀念它舍不得的人……
她懂它。
没忍住,痛哭出声。
她理解麻蜥神灵感受到的悲欢离合,因为她也跟它一样。
有想念,有不舍,有无法相见的痛苦,有孤单。
听到岁景哭,麻蜥神灵也呜咽起来。
他们有同样的情感,也有同样的无奈。
彼此的悲伤能够共鸣。
岁景哭完后,摇晃着起身,看向麻蜥神灵,知它心里的难受比自己还多一千一万。
“人间太苦,熬了这么久,你也该脱离苦海,有朝一日,我若成仙,必带你离开这孤寂死地,让你与在乎的人永不分离,即便仙门不会为你而开,我也会把它砸开!”
麻蜥神灵好像听懂了岁景的话,绿幽幽的一双眼睛,流下了清澈的泪水。
岁景笑着流泪,伸手摸了摸它。
“等我,少则几十年,多不过百年。”
麻蜥神灵点了下头,在岁景身上蹭了蹭。
岁景摸着它的额头,想了想,闭上眼,以秽婆所教的巫术,与魔蜥神灵订下了契约,神魂互绑。
感受到力量的波动,麻蜥神灵有些不安,岁景忙解释。
“不必害怕,我是以自己的神魂跟你定契,向你保证我绝对不会抛下你,我若成仙,一定会带上你,除非我神魂俱毁,在天地间陨灭。”
麻蜥神灵惊讶的看着眼前这个人类女子,它不知道世间真有人愿意跟它在一起,甚至愿意为它这个怪物灰飞烟灭。
它愿意相信她!
一道绿光自麻蜥神灵的身体流向岁景,岁景感觉到了一瞬间的时间暂停,而后恢复正常。
岁景一探自己内息,发现它做了什么以后,看着麻蜥神灵笑。
“你居然还懂礼尚往来?!”
麻蜥神灵点头,试图对岁景笑,裂开的嘴却像是要把岁景吃掉一般。
看到它的样子,岁景笑得眼泪都消失无踪。
“不用学人,你就是你自己,你刚刚那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吃人,会把人吓死。”
麻蜥神灵听了,不好意思的把头扭到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