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卧虎藏龙的夜狼镇,如今剩下的活人不到二十个,除了孩子,包括老斑鸠在内的所有人,都一起帮着处理镇上堆积如山的尸体,在这个地方,没有别的处理方式,岁景让他们把尸体都搬进了沙漠,沙漠是那些人最好的葬身处。
所有尸体中,岁景只留下了乐三娘、沙鬼、崔耿、大胖子,还有他们的亲人,并躺作一排,岁景亲自守着,虽天气渐冷,她依然怕他们的肉身腐烂,每隔几个时辰,便催动自身真气化为寒气,将尸体冷却一翻。
不吃不喝的等了两天,她终盼到见远和尚前来。
见远和尚看到夜狼镇残烟未消的景象,再看见岁景旁边的尸体,双手合十的念起阿弥陀佛。
岁景很是怀疑见远和尚口中的佛,她不知佛是否慈悲,如是法,本无情,是执法的人让法有了温度,她只是信见远和尚而以。
“我想再见见他们,能不能帮我?”
见远和尚走到岁景跟前。
“人死灯灭,何苦执着?”
岁景低头,冷笑了一声。
“人本如此,生死皆执,你当初在秽河边,要是这么劝那些婴灵,他们会信你的鬼话吗?你的佛经念得再好,他们也听不进耳朵,总要许下些好处,才松得开紧握的一双手。”
见远和尚被岁景怼到无话可说,他欠岁景人情。
“此事需等到入夜再说。”
岁景没有说什么,又坐回尸体旁。
寒风刮起风沙,空荡荡的夜狼镇,再无人眺望,再无人于酒肆中高谈国事江湖,人间的孤狼,静静的躺在沙漠边,它曾经活着,现在死了。
繁星窥视人间的悲情,夜幕下,见远和尚围着乐三娘他们的尸体转起了圈,一步一念,虽不知是何经,他眉目中的慈悲不似作假。
换是以前,岁景不耐听这样的声音,但现在,她眼睛直盯着乐三娘他们的尸体,把一字一句都听得清清楚楚。
和尚的经似仁慈的召唤,渐渐在乐三娘他们的尸体上散开一圈淡蓝的光晕,那光晕中隐约能看到人坐起,站起,由看不清楚,变得半透明,最后凝成人形。
死于搏杀的乐三娘停留在死前的记忆,起身便想与人拼命,但冲上前,看清是岁景,一双风流眼中只有惊喜。
“妹妹!”
再见乐三娘,岁景满目泪水。
“姐姐……。”
乐三娘觉得不对,回头一看,看见地上躺着自己、沙鬼,还有崔耿他们,才明白过来,眼泪落自她笑着的眼睛。
“我这人真没记性,连自己死了都要别人提醒,做人做成这样,做鬼想是也好不到哪儿去。”
沙鬼含着泪,上前搂住乐三娘的腰,笑道。
“怕什么?黄泉阴司,有我陪你。”
乐三娘听了,转身扑进他怀里,哇的哭出了声。
她半生不幸,临了才遇一个能相伴一生的人,仿佛是老天在耍她,不管她怎么选择,她的人生都没有恩爱白头,爱未完,她不知下一世,他还记不记得她,下一世会不会像今生一样惨。
沙鬼的母亲在后面抹泪,岁景走向她,告诉她将军没有负她,只是早早的就死了。
“本想找到将军的遗骨再告诉你的……。”
沙鬼的母亲流着泪,给岁景鞠了一躬。
“大概是我命不好,连累了他,也枉费了姑娘救我一场,姑娘的大恩,我来世再报答。”
岁景流着泪,拉过沙鬼母亲的手。
“不是你的错,将军是为国而死的,我这个人,不喜来世,无需你报答,等我找到将军的遗骨,会将他与你合葬一处,就算今生空等了,我相信来世,你们一定会很幸福。”
沙鬼的母亲听了,掩面痛哭。
崔耿牵着妻子的手,走到岁景身旁。
“我以前不曾想,人死后真会做鬼,直到亲眼看到,你为我们报仇,手刃仇人,这辈子认识岁景姑娘,我算无憾了,只是,我还有一事相托……。”
岁景知道崔耿不放心什么,点了下头。
“盗墓一派自此归我门下,我会教他们规矩,也会护他们繁荣。”
崔耿的娘听了这句,笑着向岁景行礼。
“多谢,愿岁景姑娘此生福寿,终时登仙。”
大胖子看其他人都说了,这才走到岁景面前。
“岁景姑娘,有缘跟你认识,这辈子我很高兴,就是不知道来世,还有没有机会认识你们,再跟你们一起喝酒……。”
岁景流着泪,轻轻点头。
乐三娘平复好自己的心情后,走过来,抱住岁景。
“妹妹,姐姐走了,你以后要照顾好处自己,莫管别人怎么想,别让自己受委屈,天冷了记得添衣,伤心了可以喝酒,但要少喝一些,凡事不要逞强……。”
见远和尚小声的提醒。
“时间差不多了。”
真要分别,乐三娘死死的抱着岁景,不想放,岁景也紧紧的抱着她。